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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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6

6.


周五晚上和李轩张新杰吃饭,吃到一半,喻文州问李轩:“你是不是修过教育心理学?”

喻文州并不是师范毕业,只是当时有机会就当了老师,但李轩是学教育的,他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喻文州看着他:“学生对教师产生过度亲密感情,怎么办?”

李轩偏偏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理智开导,逐步疏离,你不是会处理吗,第一年就收过好几封情书啊。”

喻文州拨了拨筷子:“如果是男同学呢?”

李轩愣了一下:“……理智开导,逐步疏离……我说你这吸粉能力真的可以啊??”

喻文州喝了口茶,没理他,李轩拉了下椅子,凑过来:“来来跟我说说,是哪个班的小朋友,被猪油蒙了心?”

喻文州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不能告诉你。”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李轩看了看张新杰,“我们俩,对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能替你兜一下。”

喻文州沉吟了一会,如果是别人就算了,但黄少天脑子里主意很多,情绪又总是很热烈,喻文州有点担心他会突然干出什么事情来。

“高二(7)班……”喻文州开口说。

张新杰问:“黄少天?”

喻文州挑眉看他,李轩一脸状况外:“哎哟你怎么知道,等等,黄少天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是不是前两周打架的那个……等一会等一会,我智商不够看不懂剧情了,他不是为了校花打架的吗??”

“我看见过一次你们一起往教职工宿舍走,”张新杰说,“是去你那?”

李轩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幻莫测了,喻文州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别乱想,他有时候会去我那吃饭。”

“你会做??”李轩提出强烈质疑。

“他会。”喻文州说。

李轩摊手:“你已经没清白了,不用解释,这锅肯定得你背。”

喻文州看着面前的碗,半晌叹了口气:“算我的吧,之前确实跟他走得太近了。”


“老师,男的和男的也可以谈恋爱,你知道吗?”

那天黄少天说完这句话,喻文州连擦桌子的手都没有停,自然地笑了笑:“当然,你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从生物学的角度,这很正常。”

“……是正常的吗?”黄少天看着他。

嗯,喻文州折了下抹布,心平气和地说:“不过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因素,造成了这种感情的小众和艰难环境,也包括一些群体里的混乱现状,所以想等到被人们广泛接受,用平常心看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正常的,但也是一个困难的选择。”喻文州看着他,温和地总结。

黄少天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喻文州擦干净桌子,往厨房走去,一边说:“晚自习快开始了,你收拾下东西准备去教室吧。”


那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然而其实黄少天离开之后喻文州坐在餐桌旁想了好一会,黄少天的感情变化非常快,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之前黄少天对他的好感只是停留在学生对于老师的亲近,喻文州能看得出来,但是经过这次打架事件,突然就发展出了别的东西。会问出这种问题说明黄少天也有了点自我意识,却未必想得很明白,毕竟对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同性之间的东西非常陌生,而且时间太短,黄少天自己肯定也来不及反应。

从那天之后,黄少天在他的课上常常会盯着他看,但是在喻文州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又突然闪烁地回避。显而易见,他正处于那层厚重的茧里,孤独地迷惘,寻觅,挣扎,失落,一如所有感情萌芽的少年,只身一人,不得出路。

喻文州看在眼里,有点不知道怎样才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他自己有过同样的经历,难免对黄少天多在意一些,想帮他,却又因为自己是那点火源,迟迟无法靠近。


“你真心软了?”李轩幸灾乐祸,“你这是也看上人家了吧?!”

“黄少天很抢眼,性格也很正面,看起来倒像是他喜欢的类型。”张新杰在旁边下结论。

“新杰大大这补刀我给满分,”李轩乐呵呵地,“说真的年纪性别什么都不是问题,但他是你的学生,这个真没办法。”

“可以等他毕业。”张新杰冷静地说。

李轩敲敲桌子:“问题是,他能等,小朋友能等吗?”

喻文州按按额头,打断了他们的一唱一和:“行了,我自己想吧。”

“喻老师,”李轩语重心长地说,“我就提醒你一下,虽然现在时代和我们当初不一样,但也还没开放到那种程度,假如你们怎么样了,万一被别人知道,后果真的真的很严重。”

我知道,喻文州说。

李轩不管他了,转身去捅张新杰:“那个黄少天长什么样,下次指给我看看。”

贴吧有照片,张新杰说。

什么??李轩非常震惊,张新杰便拿出手机,打开他们学校的贴吧,之前为校花打架的帖子有点热门,还在前几页,后面有吃瓜群众发了黄少天的偷拍。

“你那个校医室果然是八卦传播地,这都知道,”李轩啧啧称奇,仔细看看手机,“哎哟眼神好灵啊,还真是文州会喜欢的……”

喻文州又倒了一杯茶,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让喻文州有些担心的是,黄少天是个聪明,领悟力强,并且非常主动的小朋友。他之前去查过,心里学上把师生恋划分为移情,因为很大程度上是学校这个封闭环境造成的,学生对大人的世界充满渴望,这种憧憬转移到了老师身上,而大部分对老师动心的学生都会暗自压抑,等他们离开学校自然就没了这种感觉。

可放在黄少天身上未必行得通,仿佛动物本能,他适应得太快了,只过了短短半个多月,喻文州不知道在这期间他去找过什么,看了些什么,但他身上已经不见了那种恐慌。

少年未经涉世,三观什么的都比较浅显,意识不到性向改变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能还觉得挺新鲜。

喻文州在学校时曾经读过一篇文献,说动物在寻找伴侣时会分泌出特殊气息,其实人也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所谓的暧昧阶段,彼此能感受到那种试探,打量,挑逗,欲拒还迎,通过下意识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本能地释放荷尔蒙。

就像此时的黄少天,他现在已经能和喻文州对视了,虽然佯装着镇定,周围的空气却写满了“快来喜欢我”,像一只漂亮的橙子,散发着甜蜜的诱惑,试图引起喻文州的注意。


对此喻文州有点头疼,黄少天有他家的钥匙,很难拿回来,只能找借口说自己最近比较忙,常常不能按时下班,就算黄少天来他家做饭,两个人基本错开了时间,各吃各的。

他也确实为公开课忙了一阵,气温一天天寒冷起来,转眼就快到年底了,学生们眼里只有节日,老师却要准备期末考题。

这天下课,喻文州刚收好东西,就看到黄少天走上讲台,他现在在学校里虽然常常盯着喻文州看,倒很少主动过来找他。喻文州以为他有什么学习上的事,黄少天却捏起一支粉笔转了转,小声说:“你周四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去你那吃饭。”

喻文州下意识算了算日期,那天是平安夜,他笑了笑:“你不跟同学去?”

唉,黄少天拉了下毛衣,装作一副纳闷的样子:“张佳乐有情况,我可不能当电灯泡。”

“但我那天应该不在家。”喻文州说。

黄少天愣了一下:“你跟人约好了吗?”

嗯,喻文州说。

黄少天迟疑地掰了掰粉笔,似乎还是没忍住:“……男的女的?”

喻文州不置可否地笑了,只是说:“不要打听老师的八卦。”

哦,黄少天却没笑,他把粉笔塞回盒子里,拍拍手,又看了喻文州一眼,转身离开了讲台。

那个眼神,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一颗真心,而喻文州像什么都没发生,无动于衷地收拾文件包,走出教室。

他不应该刺激黄少天,但是也不能给他幻想,这对黄少天来说,注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冬天。





28 Jul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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