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Rhiine
 
 

【春风】(喻黄)

小狐狸续之二


#


这几日有一年一度的花会,官商游人从各地蜂拥而至,络绎不绝的热闹非凡。

食馆里更是宾客满座,上菜的速度难免慢了一些。

喻文州脾气好,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喝茶。

突然旁边有人向他打招呼:“这位公子?”


喻文州抬头,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衣着光鲜,还跟着一个小厮样的随从。

其中的青年行了个礼,说:“敝姓陆,家住苏州,近日来此地游赏。”

喻文州客气的问:“陆公子有什么事?”

陆姓青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舍妹少见多怪,刚才看见您怀中抱着的狐狸,不知……”

喻文州明白过来,笑着说:“让陆小姐见笑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他稍微收回手,露出卧在腿上睡觉的狐狸。


虽然不像猫狗一样常被饲养,狐狸本身并不少见,宫廷中常常在御冬的服饰里加上狐狸皮毛,渐渐的富贵人家也开始效仿。

刚才狐狸趴在喻文州怀里,被他的衣襟遮挡住,只剩出一条蓬松的尾巴从旁边垂落,乍一看还以为喻文州戴着一条狐裘的腰饰。那位陆小姐自诩是江南大户,却从未见过成色这样好的狐狸皮毛,柔顺纯粹,在春光下甚至显出几分银色。

可是又怎么会有人开春还戴这个的,她多盯了一会,发现那条腰饰竟然偶尔微微晃动,仔细再看,才发现喻文州是抱着一只活的狐狸。

大小姐骄纵惯了,忍不住好奇,便求她哥哥来和喻文州搭话。


这样漂亮的狐狸,陆公子近看也觉得讶异,看了一会才问:“不知道兄台的狐狸从何而得?”

喻文州自然的回答:“前几年四处游历,在一个村外遇到的。我也是看它年幼可爱,就抱着一起走了。”

陆公子啧啧称奇:“我有个小叔,养了许多奇珍异兽,我自小跟着他,原本以为已经见得厌了,果然还是天外有天。”

“有缘自然会遇到。”喻文州微微一笑。


两个人还在交谈,陆小姐分心的盯着狐狸看,突然说:“我能不能摸摸它。”

她话音出口的时候已经伸手,喻文州来不及出声制止。

然而陆小姐的手在差一点碰到狐狸的时候就像遇到什么屏障,被不知名的力气反弹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哎呀”的收回手,叫了一声。

姑娘家的指甲都又尖又长,喻文州看着她,温柔的说:“对不起,我的狐狸不喜欢睡觉时被打扰。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见,我再替你问问它。”


喻文州本就眼睛狭长,笑起来更像桃花初开。

陆小姐被他这么一看,脸上莫名的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瞪了他一眼:“明明你是主人,怎么还拿不了主意!”

说完便转身快步向楼梯走去。


陆公子连忙示意小厮去追她,一边向喻文州抱拳:“舍妹娇惯,实在对不住。”

“不碍事,”喻文州笑了笑,“是我吓着她了。”

陆公子自然看不出喻文州刚才在狐狸身上罩了层法术,只当他使内力震开,感叹说:“原来兄台武功这么高强。”

喻文州也不谦让,笑眯眯的说:“略懂一点。”

正好这时候店小二将菜端上来,陆公子便起身告辞。

喻文州看他离开,腿上动了动,狐狸抖抖耳朵站起身来。


早在陆家兄妹过来搭话的时候狐狸就醒了,但他有点赖床,喻文州怀里暖洋洋的又很舒服。

现在菜香四溢,它抬起前爪趴在桌边,眼珠转了转:“今天的蒸蛋不错。”

喻文州笑着盛了几勺放在碟子里,推到它面前:“你要是醒了,让她摸一下也不要紧。”

“本来我也没躲,是你自己要挡。”狐狸不以为然的揭穿,“她就是冲你来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喻文州优雅的吃了口鱼肉,没有说话。

狐狸抬头扫了他一眼:“这个方法倒是便宜你了,以后带我出去走一圈,什么小姐都主动围上来。”

喻文州摸摸它的背:“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小姐?”

“她们的模样在我眼里都不够看,”狐狸叹了口气,可惜的说,“还是找个会做饭的吧。”


那还不如直接请个厨子。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说话,帮它把菜里的木耳拣出来扔到一边。


离开食楼,喻文州抱着狐狸,慢悠悠的散步到湖边。

江南暖的早,树木青翠,花香萦绕,明媚的光芒落下来,湖水柔和的在岸边荡出一圈圈涟漪。

春风醉,醉春风,确实如此。

喻文州在长堤上选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拂手变出茶具,眯着眼睛眺望湖心的小船。


黄少天捱过天劫之后,灵力大增,一时之间尚不能找到平衡。

他现在若化成人形,嘴唇湿红,瞳孔是遮不住的纯正金色,容貌妖的过分。

这样便不能走在路上,只有到了人少的地方才敢现形。


长堤上的柳树虽然未至盛期,桃木却十分繁茂。

黄少天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两个桃子,转回喻文州的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得意的说:“我挑的肯定甜,那两只松鼠才别想跟我抢。”

“你好意思欺负人家?”喻文州的茶水煮沸,笑着也给他倒了一杯。

“自己想要就伸手去拿,”黄少天咬了一口桃子,“输就输了怨也没用,我活了这么久只明白这一个道理。”

倒是没错,喻文州望着远处的天光云影,轻声说:“白素贞一千八百年,还是抵不过一念执着,最后落得这副下场。”

黄少天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春雾缭绕中朦胧的塔尖:“你们总喜欢把故事讲的很满,也不知道是想感动谁。”

喻文州转过头看着他。

黄少天吃完桃子,将果核扔进湖里,无所谓的说:“她大概不甘心吧,但是究竟为了修行还是许仙,除了她自己有谁知道。”


人世间缠绵悱恻的传说很多,负心薄幸也不少。

无论如何,就像喻文州曾经说过的,人总是需要一些遐想。也许正因为普通百姓无法体会白素贞的经历,才会对她的故事津津乐道。

喻文州笑了一下,人和妖总是不同。

黄少天撑着下巴,却突然笑嘻嘻的说:“你不知道山里有多少东西羡慕她那一千八百年的修为,不过在我看来没什么稀奇,双修的方法,我也可以教你。”


喻文州难得被茶水呛了一下。


世间的修行路数确实千奇百怪,双修算得上高阶的一种,其中又以灵狐和蛇妖的秘术最为神秘。

人间也有效仿,只是需要长时间的配合,效果也没有那么强烈,加上道士总是能炼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丹药,算是自成一套,还有专门的书籍流传。看书是喻文州的兴趣之一,他看的很杂,自然也见过很多不同的修道方法。但他对成仙一事并无执意,连丹药都很少吃,更别提专门去学那些东西。

黄少天本就生长在天地之中,自然不在乎人世的伦理规矩。但他性格坦荡,若不是现在提起,喻文州都快忘了书中常常对狐类是怎样描述。

他一时有些好奇:“你也会那些法术吗?”


黄少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些春光仿佛溶进他的衣裳和眉眼中,金色的瞳孔里隐隐有水波流动,喻文州竟然不能移开视线。

他开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连呼吸都渐渐急促,体内徘徊起一阵暧昧不明的热潮。

像是被什么魇住似的,喻文州压抑着欲念,声音沙哑的叫:“少天……”


黄少天突然一扬手,温热的茶水被泼到喻文州的脸上。

喻文州清醒过来,抬起手指抹去眉骨的水珠,闭着眼睛笑了:“好,好,惑人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黄少天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定力不错,竟然还能忍住……还是我太久没用功力退了?不行不行,来来我们再试一次、”

“不用了,是我道行浅显,”喻文州连忙示弱,笑着把手里的桃子塞给他,“你在我身上试不出厉害的。”

黄少天瞥见有行人正走过来,只好弯着背用手掩住脸,有点不甘心的嘀咕:“这种把戏也没什么意思,小时候它们都用来捉弄人。”

喻文州想到幼年的黄少天一定很可爱,忍不住微微笑了,却安静的说:“既然你已经成人,这种事是不能再随便用【捉弄】来搪塞过去了,还是少用的好。”

黄少天看着湖面两个人的倒影,随手丢了块石头,水波便一下碎开。


花会结束之后就要放春灯,邻近的江南水乡都有这个习惯。

喻文州和黄少天闲着无事,也去凑了个热闹。

若是元宵的花灯,大多在竹架上扎的纸花,春灯却因为花会的缘故,不少人摆放鲜花,大户人家更是在鲜花束中做个烛台放进水里,一时间水流岸边都飘零着桃红嫩黄的花瓣,良辰美景自有一股香甜的气息。

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千万朵花灯顺着水流蜿蜒而下,远远望去荧荧滟滟的一片,荡的远了,又像滂沱的火势连绵涌动。水声潺潺听进耳朵里,竟比欢声笑语还真实几分。


两个人沿着岸边走,鞋底沾满碎花,连衣襟也有,不知是从何处粘来的。

“这可比元宵好看。”黄少天兴致勃勃的一边看一边说,“我上次看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岁末,新年,灯节,庙会,不管几百年过去,人间还是有无尽的热闹。喻文州觉得黄少天就应该是与热闹为生的人:“你不喜欢元宵?”

“太冷了,”黄少天说,“但是我喜欢那个,叫什么,孔明灯?我只见过一次。”


喻文州也只见过一次,和流水落花的春灯确实不同。夜空中数不尽的灯笼扶摇而上,如同繁星触手可及,那样的壮丽见过一次便毕生难忘。

可是,他问黄少天:“你一个人看的?”

黄少天笑了,眼角眉梢有些狡猾:“还有一壶酒。”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风如止水,月明星稀,地面还有一些积雪。他独自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漫天的孔明灯,烧酒流过喉咙热辣的疼。他就这么看了很久很久,当时在想……想什么来着……

喻文州却突然握住他的手:“既然你喜欢,我们也去放一盏吧。”


虽然黄少天嘴上说“哎哎这个都是姑娘家和小孩子放的你又不是姑娘年纪也一大把了凑什么数”,但他还是在摊子前挑的专注又认真。喻文州微笑着站在旁边,等他挑完便主动付了铜钱。

黄少天用折子点着了花烛,两个人回到岸边,喻文州将春灯放进水里,正要松手,黄少天拉住他:“这个是不是要许愿的!”

喻文州温柔的看他:“那你许吧。”

黄少天当真闭上眼睛,睫毛在重重光影中微微颤动,更显得端正俊俏。

“好了!”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你许了么?”

喻文州点点头:“我放手了?”

“嗯。”


喻文州松开手,那一盏花灯便飘飘浮浮的随着水波向前流去,逐渐汇入茫茫的烛光中,再也认不出了。

黄少天突然问:“你许的什么愿?”

喻文州依然看着起伏的光河,笑着轻声说:“愿你以后的花灯,都有人陪着一起看。”


黄少天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喻文州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

黄少天跟着站起来,似乎因为脚麻有些踉跄,喻文州连忙伸手扶他,黄少天却突然顺着他的力道撞过来,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喻文州惊讶的看着他,黄少天笑嘻嘻的,暗金的瞳孔含着流光,不知是灵力,还是倒映着的浮动烛火。

喻文州看出他是真的高兴,不由得也笑了:“不必谢。”


这一晚算是玩得尽兴,两个人带着一身花香和火烛的烟气回到客栈,使店小二准备热水。

喻文州洗漱完,推开房间的门,依稀还能听见外面街道的声音。他走过去本想关窗,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细雨,湿润的春风吹在脸上,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平常夜里,黄少天都变成狐狸盘成一团睡在被褥中,今天不知怎么,还穿着单薄的亵衣坐在床上。

喻文州走到床边,顺着他的目光:“这是什么?”

黄少天的右边脚踝上多出两圈线,系着个暗红的铃铛,乍看之下不足为奇,仔细再看喻文州才发现那铃铛朦朦胧胧的,根本不是实体。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果然也发不出响动。

“灵结,”黄少天懒洋洋的用指尖弹了一下,竟然发出清脆的响声,“每只灵狐的声音都不一样。”


喻文州似乎看过类似的记载,传闻铃声在灵力的催动下可以传得很远,能做种种讯号。他是第一次见,表面上和寻常的铃铛没什么不同,系在黄少天细瘦的脚踝上倒也很好看。

但他化成狐狸的时候也不见有,今天怎么突然露出来。

喻文州抬起头,却看见黄少天手搭在膝盖上看他,瞳孔又有些湿濡的薄光。


毕竟有了一次经验,喻文州立即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少天,我说了别再用这种法术捉弄人。”

“那就不是捉弄,”黄少天拉下他的手,笑嘻嘻的说,“你真的不想和我双修?”

喻文州看着他的脸,唇红齿白,真像富贵人家中的年轻公子。

真像一个人。


可他终究不是。


不是又怎么样。


喻文州突然起身,将他压倒在被褥中。

“哎…、”黄少天没有挣动,只是眨眨眼睛,“你不是不想、”


喻文州亲了他一下,笑着说:“这不是双修,你知道人间把这种事叫什么?”

黄少天似乎脸色有点红,却毫不在意的说:“哦,我知道很多说法,你要我讲哪一个。”

喻文州笑着看他,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黄少天是不是恼羞成怒,拽住他的衣襟一用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恶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喻文州哼了一声搂住他,笑着说:“轻点……”


黄少天虽然见识不少,真的做起来,唇舌却没那么熟练。

喻文州温柔的回应,抬起手扯开床帷的绳结,影子便多了两重,烛光摇曳一下被遮在外面。

春宵一刻,芙蓉帐暖。


等到雨声渐歇,房内的喘息也缓缓平复下来。

喻文州想起之前隐隐约约听见打更的声音,此刻大约已经过午夜了。

黄少天懒洋洋的半趴在他怀里,喻文州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并没睡着,虽然已经入春,夜里总是凉的,他扯开锦被将两个人包裹起来。


“虽然不是双修,这事也挺有意思的……”黄少天打了个哈欠,又往喻文州的颈窝蹭了蹭,“不过我要找几本书来看,下次也让你求我。”

喻文州笑着摸了摸他还未消汗的腰:“你们族里怎么没教这个?”

“教什么,”黄少天不以为然:“只要施点法术,别人就没魂的贴过来了,随便怎么摆弄……但是你又不让我对你用。”


喻文州笑着分开他的腿,压住他再度挺身进去。

“对我不用那个,”他温柔的亲了亲黄少天的脸,“我本来就喜欢你。”


黄少天舒服的叹息了一声,闭着眼睛缠住喻文州的腰,甜腻的轻哼。

得趣的那么快,到底是狐狸,喻文州已经能感觉到热切的湿意吞着自己。

情潮连绵不绝,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急促,将这一小块狭窄而隐蔽的空间燎的躁动异常。锦被在动作间滑落,露出相连的皮肤,汗水顺着小腹淌下去,溶进粘稠的欲液,又被磨成情色涌回他们的体内。

黄少天沉浸其中的神情染着一层浅红,是一种别人都见不到的光采。他偏偏抬起手挡住眉目,喻文州低下身,伸出舌尖亲了一下他的手腕。黄少天连喘息都抖了一下,突然睁开眼睛,暗金的瞳孔流光四溢。他反手去抓喻文州的手,一条雾霭的红线凭空出现,在喻文州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又缠回黄少天的手腕,做了个结。

喻文州只觉得手心一热,红线已然变浅散开,消失不见。


“这样我…以后就能……”黄少天浅浅的喘着,快意汹涌而至,他夹紧了膝盖,竟然说不下去。

不管是什么,喻文州都愿意让他。

黄少天的里面湿热着抽搐,喻文州皱起眉,将他紧压进床褥中,控制不住有些激烈的进出。


黄少天只觉得比刚才那次还要难耐,好像骨血魂魄都要被碾揉散了。

灭顶般的热潮铺天盖地,他闭紧着眼睛,连自己什么时候溢出来都不知道。

一片混沌中,他梦呓似的咬住舌尖,断断续续叫了出来:“喻…文州……”

喻文州抱紧他,温暖的舌头抵进他的嘴里。


黄少天在暖洋洋的春光中睁开眼睛,喻文州平静柔和的睡颜就在面前。

黄少天忍不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反反复复好几次,他才突然心满意足的笑着闭起眼睛。


就像做了一个千年的梦,而他终于不再一个人醒来。






END







14 Feb 2014
 
评论(24)
 
热度(675)
© 燕麦泥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