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Rhiine
 
 

【清风徐来】1-3

1.


喻文州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声还没响,大部分学生都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激动地吵嚷什么,乱糟糟的,他随口问第一排的同学:“你们闹什么呢?”

可能因为他平时脾气好,那两个女生也不收敛,反倒一脸兴奋地举起手里的衣服给他看:“我们班的班服!老师你觉得好看吗?”

喻文州侧头看了看:“什么班服?集体买的?”

“对呀!”女孩子说,“就是下周校运会,开幕式穿的!”

校运会,喻文州想起来了,开幕式的时候每个班都要走方阵绕场一周,他们高中很开放,学生都打扮得稀奇古怪,越抢眼越好,去年还有一个班穿了那种前头竖着一条天鹅脖子的芭蕾舞裙,包括男生都穿着白色紧身裤,全校都笑疯了。

喻文州又抬头环视一圈,现在班里选的这件,有点像是古装戏的外袍,丝绸质地,阔袖长襟。

“老师,这叫汉服!”那个女生强调。

这汉服算不算正宗,喻文州倒不在意,至少不是那种太猎奇的装扮。男生是黑底金纹,女生是白底蓝纹,有站起来试穿的学生,喻文州看过去,有几个穿着还挺好看的,黄少天似乎是站在椅子上了,好几个人围着他起哄,从喻文州这角度只看见他的背影,少年特有的瘦削而流畅的肩背线条,他转过来,脸上还带着那种得意的神采,在一群人里,显得非常出众。

上课铃响了,喻文州走上讲台,拿过黑板擦仔细擦着黑板,身后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再加上他们刚拿到手的新班服,全班都有些心不在焉,喻文州可以理解他们的躁动,也没怎么提问或者点名,心平气和地讲完了课。

放学之后,有一两个同学上来找他,喻文州一一回答完之后,拿着文件包离开了教室。

校道上熙熙攘攘的,秋高气爽,夕阳洒在校园里,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喻文州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职业的,仅仅站在外围看着这些年轻学生,心情也非常轻松愉快。

拐了个弯,走上通往教师宿舍的岔路,耳边突然响起几个重重的脚步声。

“嘿!”黄少天似乎小跑着追上来,故意一步蹦到他身边,慢了下来。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表现得非常平静,黄少天晃着书包跟他并肩走着,过了一会,瞄瞄他的脸说:“我看见姚佳衣找你问问题了。”

嗯,喻文州说:“刚才那节课,她有两个没听明白的地方。”

黄少天似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突然又盯着他说:“她对你有意思吧?”

这次喻文州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黄少天立刻板起脸:“你以为什么?你可太小看我了!我才不喜欢她那种类型。”

喻文州没说话,隐约听见黄少天含糊地嘟囔什么,太傲了,很麻烦。

喻文州心里觉得好笑,黄少天自己就骄傲得像只小凤凰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样貌漂亮的青少年,无论男女,在这个年纪都是有几分心高的,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喻文州已经经历过的,看什么都很容易理解。


很快走到喻文州住的楼下,他停下脚步:“你要上来吃饭?”

是啊,黄少天理直气壮地说。

喻文州没再说什么,开始爬楼梯,黄少天跟着他身后,有些不依不饶地说:“你为什么不愿意?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看不出来吗,我真不明白,你一个人吃得那么随便,我还能给你做饭,做得那么好吃,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爬了五楼,黄少天一边跟着一边念,体力真是年轻人。喻文州拿出钥匙开了门,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放在地上给他,黄少天终于消停了,还有点高兴似的,轻车熟路往厨房走:“今天想吃什么?”

喻文州倒了杯水递给他:“做点简单的就行了,待会还要上晚自习。”

黄少天啧了一声,扒着冰箱看了半天,转头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我给你列张单子,你周末一定要去超市买,不然下周没法做饭了!”

还有下周,黄少天态度很强硬,喻文州表示很无奈。


他们私下只来往了两三次,黄少天已经很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说话也不用面对大人的那种礼貌语气,这固然和他自来熟的性格有关,肯定和喻文州太过随和的纵容也脱不开干系。喻文州暗自反省过,但确实是吃人嘴软,黄少天来他家作客,还得黄少天做饭,人家还是他的学生,喻文州都觉得这太不像话。

“你那些同学去吃饭不叫你吗?”喻文州问。

黄少天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说:“我胃不好,总在外面吃受不了。”

那你去年是怎么过来的,喻文州在心里想,还没问出口,黄少天理所当然地说:“就是去年吃坏的啊!”

黄少天是高二分文理之后分到喻文州教的班里的,刚开学两个月,喻文州对他和他的朋友圈还不熟,也无从分辨真伪,想想黄少天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喻文州便不再提了。

他教的是生物,又不是班主任,这类副科的老师,一年下来才认清学生的大有人在,但喻文州比较用心,现在就已经都认识了,其中黄少天确实是最开始就记住的学生之一,因为他样貌醒目,性格又活跃,和谁都能勾肩搭背的,在学校里颇有点风云人物的意思。


突然有这样的接触,却是上个星期才发生的事,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喻文州本来已经回到家了,系主任给他打电话说办公室可能忘了锁,麻烦他回去看看。喻文州撑着伞艰难地走到办公楼,仔细检查过门窗,下楼走到校道上,看见一个人推着单车慢慢走着,尽管穿了层薄雨衣,看起来还是像被浇成了落汤鸡。

喻文州没有多想,倒是黄少天眼睛尖,出声叫他:“喻老师!”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上:“你怎么还在这?”

“车胎瘪了。”黄少天笑嘻嘻地说,这种困境,竟然不见他沮丧,依旧神采奕奕的。

喻文州皱起眉看看周围,他不骑车,学校附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修车的地方,又这么晚了,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雨太大了,你先去我那坐会吧。”

哦,黄少天的睫毛湿淋淋的,在微弱路灯下泛着暗光。


喻文州本来想等雨小一些,让他打车回去,没想到那晚台风过境,电闪雷鸣,在家里看着窗外都觉得胆战心惊。喻文州说:“你先打个电话跟家里人说一下吧。”

然而黄少天却无所谓地说:“不用,他们都出差了,家里没人。”

喻文州看他衣服基本都湿了,找出毛巾和自己的家居服递给他:“那你先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黄少天接过来,看看他:“老师,我今晚能不能睡在这,我可以睡沙发。”

天气太糟糕,这样的深夜让他出门说实话喻文州都不太放心,而且黄少天此刻乖巧的模样和平时很不同,专注地看着他,像一只温顺的小鹿。那一瞬间,喻文州肯定是心软了的,都是男的,他说:“睡床就行了。”

黄少天似乎高兴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一直很有感染力。喻文州看他走进浴室,转身去衣柜里拿枕头被子,黄少天却又突然探出头来:“老师,我内裤湿了,挂空挡行不行?”

……都是男的,喻文州有些无奈地挥挥手:“随便。”

 

黄少天后来很安分地睡了,没再折腾出什么,猫一样抱着被子,蜷着身体。

就那么一个晚上,喻文州并没有太在意,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学生,喻文州都会这么做,没想到这周一,下午放学他往家里走,黄少天突然跟了上来,说,老师我忘带钱了,你让我蹭一顿饭吧!

最开始喻文州有点为难,因为他不怎么会做饭,黄少天眨眨眼睛说:“没关系!我会!”

看他在厨房里的动作很熟练,喻文州心想他父母可能真的是常常出差的,他自己还是第一次吃一个未成年人,还是他的学生做的饭菜,觉得非常过意不去,黄少天倒是很大方地说:“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是自己做,就当是回报你上次收留我了!”

到今天是第三次,才第三次,黄少天就已经能理直气壮要求他去超市买东西了,列出来的单子一大长串。他倒是还记得问喻文州喜欢吃什么,喻文州说我都可以,黄少天咬着笔想了想,说,那就挑我做得好的吧!


这三个回合下来,双方对彼此的性格都有了些掌握,黄少天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年轻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很主动,稍微给他点余地,他绝不会错过,立刻就追了上来。

喻文州是成年人,又是他的老师,当然不可能跟他计较,但这个关系如果任其发展,喻文州觉得似乎还是有些不妥,究竟哪里不妥,暂时还说不清楚。

黄少天的话很多,在饭桌上还是滔滔不绝,把学校里各种八卦都说了一遍,喻文州看出他并不多感兴趣,只是喜欢说话。

黄少天看着他,突然问:“你有女朋友吗?”

连老师都不叫了,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说:“没有。”

哦,黄少天意味深长地打量他,喻文州看他这种耍心眼的样子就好笑,反问道:“那你呢?”

黄少天转转眼睛:“你猜。”

喻文州当然不猜,黄少天不说也没所谓,他不在意地低头喝汤,黄少天却说:“我才不告诉你,因为你不是真的想知道。”

“……”喻文州一阵无言,这青春期的小朋友难搞起来也是真的难搞。

“快点吃,”喻文州无动于衷地说,“晚自习别迟到了。”



2.


喻文州很少去超市买做饭的食材,尤其是肉类,真的分不太清,黄少天给他的单子上竟然还详细备注了要什么部位,什么肉适合炒,什么肉适合炖,喻文州跟在人群中排队的时候,几乎能想象得出黄少天一个清清爽爽的少年挤在若干家庭主妇中,和卖菜的师傅不停搭话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喻文州觉得可怜的点比较特别,黄少天忙忙碌碌的,那么用心买完做完却要一个人吃,他那么喜欢说话的人,连话都没法讲了。

当了老师以后,确实见过各式各样的家庭,有些甚至喻文州都无法理解,社会上看到的大人之间往往是表象,小孩的性格人格,反而表露出他的家庭环境最真实的一面。

不过喻文州教的是高中,现在的高中生,已经非常成熟了,他们能清楚区分老师和学生的角色,某种程度上的省心,伴随着某种程度上的难以亲近。喻文州也不想经常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但是校领导好像觉得他沉稳冷静,最近的谈话中透露过让他跟完这届就试试做班主任的意思。


休息了两天,转眼又是周一,这天喻文州上完课,姚佳衣再次走上讲台,拿着一道练习题问他。

姚佳衣是这个班里最漂亮的女孩,不过黄少天曾经鄙视过他的无知。

“什么我们班,那是校花你知道吗?你没看她走在路上,那唰唰的回头率。”

喻文州还真没看过,当然确实是他没注意,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矜持的、冷美人的气质,个子也高挑,背挺得直直的,因而非常醒目。

她来问喻文州问题的时候也是很端庄的,和黄少天那种擅自跳过来踩来踩去的猫习性差远了,所以喻文州从来没觉得她对自己有什么跑偏的想法,只觉得她很认真——哪有老师不喜欢认真的学生。


这个班下节好像是体育课,给姚佳衣讲完,教室里几乎没人了,喻文州擦干净刚刚讲题在黑板画的图,一转身,看见黄少天站在讲台旁。喻文州还没开口问,他就摊开一个习题本摆在喻文州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道题目:“这个。”

……这根本就和刚才姚佳衣问的是同一道题!喻文州心里好气又好笑,看了他一眼,黄少天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怎么了,我不能问?”

喻文州抽出一支新粉笔,拇指微微使力,从中间按断了,拿着其中半截,转过身在黑板上又画了一遍刚刚擦掉的图,一边心平气和地和他讲,线粒体,叶绿体,内质网,核糖体……

同样的话再讲一遍,无论黄少天是不是故意的,喻文州都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他放下手,侧过身问:“还有没有哪里不明白?”

黄少天竟然说:“哎,之前没注意,你手指真好看。”

喻文州不为所动地问:“题目懂了吗?”

没想到黄少天“啪”地将书合上,不以为然地说:“我本来就是懂的,谁像她那么笨。”

说完就背着手,很神气地走下了讲台。

“……”喻文州无言以对,只好再次拿起黑板擦,将刚才的图擦得干干净净。


中午临近放学,年级组开会讲期中考试的事情,说得稍微晚了些,喻文州走在被正午太阳晒得白茫茫的校道上,热得忍不住解开衬衫两颗扣子。刚走进职工宿舍区,却看见黄少天蹲在楼下的树荫里,正低头在逗一只流浪猫。

怎么中午也来了?喻文州走过去,黄少天听见脚步,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突然亮起的光采,在骄阳下竟然毫不逊色:“你回来啦!”

“还没吃饭?”喻文州打开楼道的铁门,让他走进去。

“没有,”黄少天将书包挂到左边肩膀,“张佳乐忘带手机了,要回家拿,你说他怎么总忘记带东西?我懒得出校门,你不知道,每天中午,学校附近那些吃饭的地方都挤死了!”

这种情况看起来要长此以往了,喻文州一边上楼一边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要是有事不回来,黄少天难道得一直在楼下等?

到了五楼,他拿出钥匙开门,说:“不然我给你配把钥匙吧。”

“好啊!”黄少天在他身后积极地探头,“真的吗?我肯定不会弄丢的,我从来不丢东西!”

嗯,喻文州答应,丢不丢倒无所谓,黄少天要是有了钥匙,就算自己不回来,他也有个地方吃饭,反正他都是自己做的。

黄少天自顾自倒了杯水,连着喝了好几口,一边抱怨:“好热好热,这还是秋天吗!”

喻文州看见他脸上的汗,找出毛巾给他,黄少天去洗了把脸,捋了下潮湿的刘海,突然说:“不然你电话也给我一下吧!这样找你也方便点!”

喻文州报出一串数字,黄少天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按着,又问:“你有微信吗?”

喻文州索性把手机直接给他了,随便他怎么摆弄,自己回房间换衣服。换好出来,看见黄少天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摆着两个手机,盯得一脸神情复杂。

“怎么了?”

黄少天把手机还给他,欲言又止的:“我可没看相册,虽然我是很想看的。”

喻文州笑了,顺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黄少天竟也没生气,反倒盯着他观察了一会:“你好像心情不错啊?”

“校运会之后就准备期中考试了,”喻文州笑眯眯地说,“可以检查一下我的教学成果。”


黄少天的成绩似乎不错,喻文州之前没有特别关注过,此刻看他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兴致勃勃地说起校运会,问喻文州会不会去看。

有些老师对校运会不感兴趣,在那两天趁机偷懒,但喻文州并没有其它事要做,而且他自己也挺想看的。

你有要参加的项目?他问黄少天。

100米,黄少天咬着筷子回答。

喻文州点点头,黄少天看起来确实是很有爆发力的类型,然而黄少天无所谓地说:“随便跑跑,这些热门项目,基本都是体育生去表演的。”

“不过,”黄少天自顾自地得意起来,“我从小就算跑得快的,小学的时候跑步快就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主动借作业给我抄!”

喻文州笑了笑没说话,黄少天打量他:“你上学的时候肯定也很受欢迎吧,我说,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喻文州坦然地说,黄少天好像很难理解,追问道:“没理由啊,为什么没有?”

喻文州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之前的刚分开不久。”

……哦,这下黄少天倒带了点同情的眼神看他了,小朋友到底是天真一点,喻文州在心里叹气,其实不是刚刚分开,已经半年多了。

而且并不是女朋友。

黄少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笑嘻嘻地说:“别伤心了老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是你可别看上姚佳衣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喻文州好笑:“你怎么总跟人家一个女孩子过不去。”

“我才没跟她过不去,”黄少天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过了一会,小声嘀咕,“我就是不喜欢你给她讲题的样子。”



3.


然而校运会正式举行的时候喻文州并没有去看,教育局就招生问题开会,每个学校要去两名老师,其中一位生病了,这差事不知怎么临时落在了喻文州头上。

按照副校长的话来说,反正过后还会发正式文件,随便去听听就行。既然选谁都是随便,不如选个形象好的,带出去也有面子。

“他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个,现在总算找到机会用上了。”级里一个老教师笑着跟喻文州说。

于是喻文州就跟着去有大圆桌的会议室坐了两天,领导发言时间有点长,喻文州觉得在座的大半人都在走神,想到这些老师平时上课遇到不专心的学生训起来一套一套的,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校运会之后接着是周末,喻文州去了趟书城,他一直很喜欢那种气氛,尤其做了老师,也要经常去看看现在市面上最新的教育书籍是什么方向。

周末的购物街熙熙攘攘,透明的阳光经过玻璃反射,照出秋天特有的清澈和干爽。喻文州绕近路从商场中穿过去,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看见黄少天背靠在围栏上,四处张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肯定不会是一个人来,在等人?喻文州走近过去,下一秒黄少天也看到了他,像在他家楼下时那样,眼睛里突然亮起神采,几乎让喻文州以为自己就是他要等的人。

“哎哎,你怎么在这?”黄少天精神地直起身,先问起他来了。

“我去前面的书城。”喻文州笑了笑,说,“和同学逛街?”

差不多吧,黄少天停顿了一下,转而积极地说:“你去买书?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你的同学呢?”喻文州奇怪,“你们约的是几点?”

没想到黄少天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走走,边走边给你解释!”


今天是黄少天班上某个同学过生日,一群人约好去附近的KTV唱歌,本来约的是下午两点,其中几位包括过生日的主角有事,临时改成了三点,但黄少天没注意看聊天记录,提前来了。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小姑娘也没看到改时间提早到了这里,于是她们就很欣喜地去逛街了,刚才喻文州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女孩正在隔壁店里试衣服。

黄少天的处境因此有点尴尬,他平时也经常买买逛逛,但和两个女生一起难免别扭,又是那种不算很熟的同学,正在犯愁的时候遇到了喻文州。

“你出现得真是时候!”黄少天似乎给她们发了条微信,一边念念叨叨地说,“你说我跟在她俩后面多尴尬,但是大家都是同学又不好拒绝,而且一个人呆着确实没什么意思对吧,现在正好,我就跟她们说遇见朋友先去其它地方逛逛……”

嗯,喻文州拉了下他:“小心撞到人,要不你先停下……”

“发完啦,”黄少天把手机装回裤兜,得意地说,“我打字速度一流的。”

平时在学校都是穿校服,今天黄少天穿着牛仔外套和白色板鞋,青春蓬勃,几乎能从他身上听见风吹过绿叶的哗哗声。

“你要去买书吗?经常去书城?”他兴致勃勃地问喻文州。

“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喻文州温和地说。

黄少天眨眨眼睛:“不会是要给我们安排习题册吧。”

“被你猜中了。”喻文州笑起来,顺着他的话说。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黄少天看上去心情很好,话多得要命,喻文州只需要附和几声就行。其实在学校外面遇到学生并不稀奇,之前也遇过几次,不过像这样直接变成同行的倒是第一次,哪怕在校外黄少天也一点都不拘谨,这让他们之间的交流简单了很多。

当然,鉴于黄少天已经去过他家里好几次,他们确实比一般的师生要熟悉多了。


“啊啊,我想吃那个。”

黄少天突然拉住他。

喻文州顺着他指的方向,麦当劳的甜品站?旁边的广告牌画着新推出的冰淇淋口味。

嗯,喻文州说:“你过去买吧,有零钱吗?”

他拿出钱包,黄少天却说:“我有我有,你喜欢吃哪个味道的?”

喻文州笑了笑:“你自己吃吧,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那可不行,你看这写的,第二个半价!”黄少天硬拉他过去,怂恿地说,“抹茶的吧,好吗,这个没那么甜!”

喻文州沉吟地看着菜单,说实话他真的很少吃冰淇淋,但是黄少天在旁边期待地盯着他,脸上神情像扒着桌子的猫,喻文州心里好笑,刚想说这促销活动也就是几块钱的事,黄少天却见他不配合,有点失望地小声说:“那我一个人吃两个。”

他记得黄少天说过自己胃不太好,怎么能连续吃两个,喻文州只好说:“我就要抹茶的吧,你要什么,这个新出的?”

对对,黄少天笑嘻嘻地说,他们都说这个不好吃,我要尝尝有多不好吃!

喻文州在窗口点了餐,很快里面的姑娘拿出两个甜筒,喻文州把那个新出的口味递给黄少天,黄少天高兴地接过来,低头在那尖尖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

唔……他抿抿嘴,一本正经下了个结论:“其实还可以。”

真是小朋友,喻文州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黄少天几乎是那个人们心中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标准,活泼而热忱,容易高兴,容易失落,既不过分天真,也不过分成熟。

而少年当然是不应该有标准的,身为老师的喻文州更清楚这点,人们形形色色,每个人都有着不可泯灭的自我。不过,也正因为人们形形色色,才会将黄少天这样的人衬托得更为出众。

“你再不吃就要化了!”黄少天着急地提醒。

知道了,喻文州也低头咬了一口,黄少天在旁边盯着他看:“怎么样?甜吗?”

“其实还可以。”喻文州笑着借用了一下他的台词。


两个人一人拿一个冰淇淋逛街,这样真像出来玩的了,喻文州心里有些好笑。并不是说他就死板单调,不懂生活情趣,他也常常和朋友聚会,出门走动,只是在他这个年纪,娱乐方式和未成年肯定不是同样的模式。

其实喻文州还是年轻人,比黄少天没大多少岁,但毕竟职业身份摆在那里,和学生一比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似的。

吃完甜筒正好走到书城,上到教学知识类书籍那层,黄少天转眼就不见了,喻文州也没有在意,自己慢慢一栏一栏地看起来。

他没有特别想买的,只是随意逛逛,现在一些幼儿类启蒙书籍做得绞尽脑汁,很有趣味,喻文州翻看了半天,才走到中学教材那边。高中生物其实并不难,只是相较于其它科目,学生接触的时间比较短,需要死记硬背的考点还是挺多的,是不少理科学生的弱项。

看了一会,喻文州随手拿了两三本习题集回去比对,还有一本高考相关,想了想,又去文具区挑了几只笔和笔记本,他正在纸上试水性笔好不好写,黄少天凭空从身后冒了出来,探着头说:“你在这儿啊!”

嗯?喻文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玩够了?”

嗯嗯,黄少天有点得意地说:“我只找了两层楼就找到你了,是不是很厉害,这就叫直觉!”

厉害厉害,像小动物一样,喻文州笑笑,随口问:“你挑中什么了吗?”

“没有,”黄少天无所谓地说,“我不爱学习,不喜欢看书。”

在老师面前还这么直接,喻文州无奈地叹了口气,黄少天却凑过来,看他在纸上试写的字,忧郁地说:“要是我高一的历史老师写字也像你这么好看,说不定我都去学文了,他写那些简答题答案又长又乱,根本看不懂。”

喻文州有点惊讶:“你想学文科?”

“看不出来?”黄少天似乎对于他的意外感到很高兴,装模作样地说,“其实都可以,我觉得历史地理还挺有意思的,但我也不喜欢为了考试去学,后来我朋友都学理我就选理科了。”

如果他在那张表上勾了文科,可能他们就不会遇到了,喻文州没来由的一个念头。他直起身:“那我们走吧,你同学是不是快到了。”

黄少天却说:“这种笔好写吗?我也拿一个好了。”

他挑了支和喻文州拿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在纸上龙飞凤舞划了几笔,满意地说:“好吧就这个!”

喻文州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往结账区方向走的路上,黄少天又莫名挑了一块拼图,拼图那么需要耐心和集中的注意力,这倒是也有些看不出来。

排队快排到的时候,喻文州转身示意他把拼图和笔递过来,黄少天抱着拼图转转眼睛:“我有钱。”

我知道,喻文州笑着说,还是把拼图拿了过来。

“你要送我吗?”黄少天在他身后来回探头,乖巧地说,“谢谢老师。”

“不客气。”喻文州笑了笑。




22 Jul 2016
 
评论(123)
 
热度(1537)
© 燕麦泥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