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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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19-20

19.


追人这种行当,喻文州算不上很有经验,之前的男友,或者再之前的女朋友,都是互有好感,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他很少感情用事,倾其所有去追求别人,没有缘分还硬要强求,这是一种强加给对方的枷锁,伤人伤己,不是喻文州的风格。

作为同事兼好友,李轩对他一直有种迷之信心,“文州不干没把握的事,如果他说这事能成,那肯定跑不了”。这次的事李轩也很看好,但喻文州还真说不出自己有把握,黄少天心思活络,又常年在外面玩,有时候喻文州想逗他,都觉得自己在班门弄斧。

勉强黄少天是绝对行不通的,只能软化他,黄少天没表示反感,喻文州就再往前多铺一些,这么来来回回,将近一个月了,喻文州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感情的事,处心积虑到如此地步。

“啧啧,花起心思自己都怕!”李轩在旁边煽风点火。

喻文州心平气和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就不能出点有用的主意?”

“我的感情史你知道,被告白,被甩,”李轩一脸无辜,“真帮不了你。”

“我觉得现在的节奏挺好啊,”李轩说,“反正你们俩天天住在一起,说不定哪天黄少一高兴,就答应你了。”

“少天最近都不太高兴,”喻文州叹了口气,“别的也就算了,董事长身体不好,这个我怎么都没法帮他。”

哦,李轩说:“还有东宫那点事吧?”

喻文州点点头。


黄少天的堂哥有个未婚妻,两家一直有些来往,颇有点世交的感觉。但就在前不久,那位大小姐突然跟一个画家一见钟情,非要跟他去欧洲结婚。

黄少天的堂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跟她大吵一架,年轻人情绪上来难免口不择言,他说大小姐不检点勾搭男人,大小姐说他没本事,总担心家里生意传不到他手里,说不定老太太的遗嘱真要把财产分给他弟弟。

大致意思是这样,可能有些更难听的,堂哥一生气,打了她一巴掌。

现在闹得两家长辈都很不高兴,虽然对方理亏,到底是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看在老太太身体不好的面上,只说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婚约就算了吧。

这些细节喻文州还是从黄少天那听来的,李轩他们外界的情报只以为是女方劈腿、男方骂街之类很常见的八卦。

太子也免不了戴绿帽,李轩啧啧感慨。

老太太那边是真的气坏了,“你们现在就开始惦记遗嘱了是吗”,把来跟她商量的大儿子骂得狗血淋头。黄少天一开始是局外人,根本无所谓他堂哥结不结婚,后来看老太太气出肺炎,又听了原因,自己也被蹭蹭蹭点着了一股火。

他当然不可能在外面说什么,回家抓着喻文州抱怨:“我小时候就觉得他傻逼,现在好歹三十岁了,以为能好点,没想到还是脑子进水,这么丢人的事也干得出来!”

这事喻文州也不好评论,只能顺着他的毛摸,尽量哄着他,买蛋糕,一起看电影,晚上出去兜风,有时间喻文州都会主动陪他。

最近好像终于有了点进展,昨天喻文州打电话跟他说临时同事聚餐,不回家吃了的时候,黄少天显得不太高兴,说我准备好要做馅饼的虾仁冻过就不新鲜了!

很难说他不高兴的点是喻文州爽约还是不新鲜的虾仁,鉴于爱情的盲目性,喻文州姑且就当做是因为自己了。

李轩说我不要听这个,竟然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你还是喻文州吗??

“你想听什么,我拍部我和少天的感情纪录片,包一个影院给你们看?”喻文州面不改色地说,“放心,我们俩十周年的时候我会请你来的。”

“……”李轩低头咳嗽了一声,“你们城里人太会玩,我不懂,作为朋友只能祝你美梦成真。”


谈恋爱是个非常主观的事,如果刚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好比一加一那么简单,但如果只是一方有意,就像三缺一的牌局,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变得了天底下最艰巨的难题。

喻文州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黄少天了,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兴趣爱好,他看黄少天的时候很用心,以至于看一眼就知道他的情绪和念头。

比这些,未必会有别人比喻文州做得更好。

可要是黄少天偏偏不喜欢他?

黄少天并不是含蓄羞赧的人,他喜欢什么,立即就会表达出来,那怎么直到现在,还是从他身上看不到什么心动的化学反应。

喻文州倒没觉得气馁,只是他和黄少天距离太近,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要遮掩真有点难。某些时刻,比如黄少天在他旁边因为娱乐节目大笑,或者眼睛亮晶晶地期待他给出对厨艺的评价,喻文州想不出更好的表示,只想靠过去亲他一下。

看得出黄少天现在很信任他,对他也很亲近,要打破这个相处模式,总得找个恰当的时机,黄少天那么敏感,少有漏洞就会敏捷地跑掉。


好在生活从不缺少机会,喻文州的大学同学来这边出差,他下班之后去机场接人,顺便请他们吃了顿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黄少天刚好今晚也有饭局,喻文州把同学送到酒店,坐在车里给黄少天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把他捎回去。

好好,黄少天满口答应,把地址告诉了他。

然而到了之后,喻文州又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人敲窗户,等黄少天坐进来,喻文州发现他好像有点醉了。

这倒稀奇,黄少天酒量不错,现在还没到12点,怎么看也不是玩了什么很疯的场合。

喻文州从后备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我还以为你今晚只是过来吃饭。”

黄少天喝了两口,不在乎地说:“心情不好,他们敬我就直接喝了。”

怎么了,喻文州看着他。

黄少天抱着瓶子不说话,像跟谁赌气似的,瞪着车头那个香水盒。喻文州笑了笑,没有管他,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一直开上主干道,有点下小雨,道路上车尾的红灯连成长长的线,又在雨雾中溶化开来,光彩不停流动。广播里在放一首舒缓的爵士,在这温柔的气氛中,黄少天终于开口了:“今天给我大伯打了个电话,本来我想着他们家乱七八糟那些事,他心情肯定也不好,对吧,我是出于关心,谁知道聊着聊着他反过来说我,也该收收心,结个婚,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他儿子结不了婚,倒是催起我了。”黄少天哼哼一声,“还提老太太,要是告诉他咱们俩是怎么回事,能吓死他!”

他们俩当然谈不上有怎么回事,但这个说法喻文州还是很满意的,红灯的时候抬起手揉了揉黄少天的刘海,喝醉了好乖,也不会躲,只是不屑地瞥了喻文州一眼。

车开出去,过了一会,黄少天又说:“我也懒得掺和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要找地方玩几天。”

嗯?喻文州有点意外:“去哪?”

“还没定,”黄少天情绪变化很快,说笑一下子又笑了,“你知道吗,张佳乐最近也被安排相亲啦!哎哟笑死我了,他说他要出去躲两天,我说我也正想散散心来着,正好一起了。”

喻文州看着前方,因为下雨速度不快,车开得很稳。他看了眼后视镜,不经意地说:“我们这个月也安排了员工旅游。”

是吗,黄少天转头看他:“你们要去哪儿?”

“有几个地方可以选,南京,黄山,三亚,分批走,想去哪个地方就跟哪个团,每个团大概十几个人吧。”

喻文州从镜子中看到黄少天若有所思的表情,笑了笑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唔……好像不错,”黄少天自言自语,“还是人多热闹点好,反正我们俩也不一定跟着你们行动。”

等我问问张佳乐,他说。

好,喻文州微笑着答应。



20.


飞机着陆时快速地沿着跑道向前滑行,逐渐慢了下来,黄少天透过遮阳板向外看看,说:“上次来海边是什么时候,去年?”

前年年底吧,张佳乐想了想说,先去了美国,然后墨西哥。

“日子过得真快,”黄少天靠回椅背上,感叹道,“那时候还说要带老太太去埃及呢。”

仔细算算他们也认识好多年了,张佳乐转过头对他笑笑:“所以有什么想做的还是趁早。”

后面的乘客们开始拿行李,打电话,吵吵闹闹的。空乘人员过来请头等舱的人先下机,黄少天从领口拽出墨镜戴上,取下背包,跟在张佳乐身后走出舱门,第一步就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阳光和空气,热烈而潮湿,黄少天哎哟一声,心情出奇地好起来。

他们两个人都只带了个背包,很快走到候机大厅,黄少天摸出手机给楚云秀打电话,过了一会,看到楚云秀从咖啡店的方向远远走过来,穿着碎花长裙,裙摆一路摇摇曳曳的,像热风中一簇杜鹃,比他们俩还有度假气息。

黄少天当然很给面子地吹了个口哨。

走吧,她笑着递给他们两瓶饮料,指了指出租车等客区的方向。


喻文州他们的飞机是最早那一班,黄少天不想起那么早,而且集团员工是在公司门口集合坐大巴去机场的,虽然这种官方旅游都拖家带口,黄少天和张佳乐当然不去凑那个名单上的热闹,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去同一个地点旅游的二人组而已,便另外订了晚点的飞机。

机票和酒店都是楚云秀安排的,她先到了之后就留在机场等着接他们。有人管多省事,黄少天完全撒手当小少爷,根本没想过什么行程。

他和张佳乐出去玩过很多次了,只以休闲为目的最简单,先找到住的地方,跟当地人打听什么好玩什么好吃,拎着包就能走,潇洒得很。

在出租车上黄少天又耐不住寂寞地跟司机聊了起来,他上次来三亚也是好几年前的事,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经历,哪里哪里起了变化,常见的游客心得,到他这里讲得比宣传广告还生动。

车开进亚龙湾,黄少天落下车窗,夏日海风特有的热燥和腥气一涌而进,道路两旁种着高高直立的椰子树,青天白云,海空一望无际,仿佛热烫的光都有了颜色。


没想到这趟旅程才到酒店登记入住的阶段就出了点问题。

楚云秀给他们订了两间套房,然而经理亲自对他们很抱歉地说,其中一间套房在刚才打扫的时候发现了墙壁漏水,正在检查修理,这两天又是旅游高峰期,别的套房暂时都安排满了。

“其实我们的套房很大,床型是标准king size,三个人都躺得下,”经理试探地看看他们,“如果两位介意,也可以另外加一张床……”

黄少天知道张佳乐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个房间,何况就是出来玩的,干嘛还得委屈自己。

“那算了,”黄少天说,“我再去其它酒店问问,这一排的酒店不可能都满了吧。”

楚云秀也有些过意不去,她想了想,突然拉住黄少天:“等一下,我有个想法。”

她走到一边打电话,过了一会,她回来跟两个人说:“是这样,集团那边,男的好像是单数,之前看群里说李轩是一个人住的标间。我刚才问他,给他安排个室友行不行……”

嗯?黄少天歪着头:“我放着套房不住跟李轩住的好处是什么?”

“不是你过去,”楚云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让喻文州的室友换过去,然后你跟文州住一间嘛。”

这个方法……黄少天沉吟了一下,楚云秀好声好气地说:“反正你跟文州在家里也是一起的,都习惯了,而且你一个人去其它酒店多麻烦,到时候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

好像有点道理,黄少天转了转眼睛:“那你问问他们吧。”


张佳乐的房间在二十五楼,他说,你要是嫌和喻文州住着太挤就来投奔我,咱们俩又不是没睡过。

“啧啧,你是不是怕寂寞啊!早说啊。”黄少天笑嘻嘻地跟他勾肩搭背,他们早些年确实没少睡在一张床上,不过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

问题是张佳乐睡姿不好,总是踹人!黄少天以前被他踹醒就反踹回去,要失眠大家一起失眠,再后来黄少天稍微使了点狡猾的手段,趁张佳乐睡着就用被子把他卷成毛毛虫。

那些彻夜长谈和不着调的胡闹,现在也已经成为值得缅怀的青春了。

电梯到了十六楼,黄少天跟张佳乐打了个招呼,跟着楚云秀出了电梯,右转再右转,敲了敲某间房门。

门打开,喻文州站在门口对他们笑了笑,黄少天对上他的视线,做了个怪表情。

他们走进去,发现喻文州原定的那位室友还没走,正在收拾东西。那是个相貌颇有些秀丽的男孩,面对他们神情中带着青涩,似乎是才毕业不久的学生。

楚云秀开口对他说:“不好意思啊小袁,麻烦你了。”

黄少天跟着说:“对对,谢谢你帮忙,晚上请你吃饭!”

没关系……这个叫小袁的男孩局促地笑笑,安静装好箱子,抬起头,目光殷殷看着喻文州:“喻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喻文州温和地说:“谢谢你帮忙,晚上一起吃饭吧。”

黄少天像灵敏的猫,凭着第六感动动耳朵,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小袁当然没有注意,拎起箱子往门口走,楚云秀跟在后面送他,黄少天把背包拨下来正想放床上,喻文州拉了下他的手:“你睡我这边吧。”

我又没那么讲究,黄少天小声嘟囔,转手把包放在喻文州那张床上,有时候喻文州的体贴简直仔细得可怕。

喻文州笑着拨了下他的头发:“吃饭了没有?”

“没呢,”黄少天嘭的一声倒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们都是集体活动?”

“就今晚大家一起吃顿饭,”楚云秀走回来,说,“明天想去海洋世界的话可以集体买票,这次没什么安排,海边都可以自己玩。”

“那咱们先去吃饭吧,”黄少天撑起身,“你叫上小戴,我上次来这附近吃过一个挺不错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他翻身从包里摸出手机,趴在床头手指开始飞速地划来划去。

“那待会打我电话。”楚云秀冲他们挥挥手,走出房间。

“待会见。”喻文州送她到门口。


然而最后黄少天还是没找着那家记忆中的餐厅,中午又很热,他们几个就没走远,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了饭。

大家早上为了赶飞机都起得很早,吃完饭就各自回房间睡午觉了。

喻文州洗手出来,看黄少天把两层窗帘全拉得结结实实,冷气调得很低,大白天却把房间搞得像洞窟一样,他自己卷在被窝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喻文州出来,黄少天蠕动到床边,笑呵呵把手机递给他:“看这个,这个段子。”

喻文州在床边坐下,接过来看了看,无非就是朋友圈里的那种笑话。他看完想把手机还给黄少天,一看黄少天已经连脑袋都埋进被窝里了,只好把被沿拨开一条缝,把手机塞进去。

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几度,黄少天听见声音,钻出头来,突然问:“哎,你们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抽签,喻文州说。

“那李轩抽到一个人住?”黄少天觉得不合理,“他运气这么好?”

喻文州笑了:“是没有人和他抽到同一个房间号。”

“你这个说法真心机……”黄少天乐得打了个滚,想了想说,“早知道还是和你一起住我就直接要个豪华双人套房了,张佳乐说上面风景特别好,我刚站这边的阳台看了看,是有点低。”

“那可不行,”喻文州笑眯眯地说,“你过来跟我住是体察民情,我过去跟你住就是搞特殊待遇了。”

你还拿官腔那一套……黄少天蹭来蹭去,困意逐渐涌上来,索性把脸埋在枕头里。

“少天。”

嗯?听见喻文州叫他,黄少天模糊地应了一句。

没事,睡吧,喻文州笑着说,帮他整了下被角。

他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海面的微风,风中柔和温暖的阳光。黄少天闭着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14 Ju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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