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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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14-15

14.


喻文州蓦地睁开眼睛,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外漏出绸缎般深蓝的暗光。

他躺着没有动,过了几秒,客厅又响起一下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证实了刚才把他吵醒的动静并不是幻听。

喻文州坐起身,困倦地按按眼睛,拉开被子下床。

打开门,客厅灯亮着,黄少天似乎刚刚回来的样子,衣服还没换,倒在沙发最外端一个劲地揉小腿:“疼疼疼疼疼……”

“撞到什么了?”喻文州还不太适应光线,眯着眼睛看了看玄关,大概是鞋柜之类的。他把视线移回来,“少天?”

黄少天抱着膝盖侧倚着沙发,眼睛泛红地打了个哈欠,表情怔忡,有些走神似的,过了几秒才看向喻文州:“有没有水……我胃不太舒服……”

喻文州从冰箱里拿出回家时买的牛奶,倒了一杯放在微波炉里加热,顺便看了眼电子表,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他把牛奶拿出来,黄少天完全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喻文州走过去,温声说:“你换身衣服再睡吧,我去把你睡衣拿过来。”

黄少天难受地睁开眼睛,撑了下身,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含糊地嘟囔:“我好像真有点退化了,想当年上学的时候,喝得越多越兴奋,现在这种样子,要是被人看见简直不用活……”

喻文州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打开衣柜看了看,找出两件好像之前见他穿过的T恤短裤,还没关上柜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咣当一声和黄少天的哀叹:“哎哎哎……!”

说实话喻文州心里竟然一点也没感到惊讶,他叹了口气,冷静地走出去,把衣服抛到黄少天怀里,拉起他的胳膊:“你去换,我来收拾。”


沙发是布艺的,比皮质更惨,而且牛奶还洒上了一旁团着的薄被,看来黄少天不得不和他的猫窝分开了。

喻文州简单用湿抹布擦了擦沙发表面,又抹干净地面,转头看见换好衣服的黄少天站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盯着沙发,受到沉重打击似的,表情有点委屈,眼睛都暗了一层。

喻文州觉得此情此景真值得笑上一场,但他秉持着礼貌和善心,只是笑了笑说:“你先睡觉,明天再说吧。”

黄少天纠结了一阵,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哦了一声,转身走回了房间。

喻文州把薄被放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开关,走到流理台冲洗抹布,没想到黄少天又走出来,说:“你有没有床单和被子借我用用。”

第一遍喻文州没听清,他关上水:“什么?”

“我房间,什么都没有。”黄少天带着酒醉特有的短路,讲话没有条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是怎么回事,喻文州跟着他走回房间,才发现掀开那层床罩,下面直接就是床垫?但他明明记得之前黄少天偶尔在房间里睡过。

啊!黄少天倚着墙,慢吞吞地说:“我让阿姨拿去洗了,前几天一直下雨……”

喻文州叹了口气,这还能怎么办,他实在懒得再铺一遍床,况且黄少天摇摇晃晃的,像时刻就要栽倒下去。

他招呼黄少天:“过来。”

喻文州经过客厅拿起黄少天的枕头,走回卧室,把枕头放在床上,又打开衣柜拿出另一床薄被,对黄少天说:“今晚先在这睡吧。”

“……”黄少天却板着脸,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

这种时候倒摆出贵族的架子了,喻文州既好气又好笑,说:“那你随便吧,家里那么大,其实浴缸也可以躺人。”

黄少天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早就盼着有这么个机会了吧,之前接近我都是套路!等我明天就去跟老太太说……”

这么折腾一顿,喻文州的困劲真有点上来了,他突然想起黄少天之前在酒吧说的,“遇到这种讲不通的就该直接转身走人”。确实如此,他绕到自己那侧坐到床上,不管黄少天要怎么样,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过了一会,黄少天念念叨叨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还是走过来爬到了床上。喻文州看他躺好了,抬手关上台灯:“晚安。”

……晚安,在一篇静谧的黑暗中,黄少天的声音稍纵即逝,喻文州似乎还没听清,就很快睡着了。


喻文州做了个很长的梦,故事冗长,非常真实,梦里的自己有些不太一样,情感充沛而投入,最后他几乎是从那种沉溺般的淋漓中挣脱着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大亮,卧室的墙明明是米黄色,此时却白得不可思议,像浮在云朵之上。喻文州微微睁开眼睛又闭上,反复几次,才逐渐适应这种光线。他偏了下头,看见黄少天正抵着他的肩膀熟睡,呼吸平缓,笔直的睫毛拢在脸上。

那个瞬间,喻文州突然觉得手心热了一下,他疑惑地抬起手指看看,过了几秒,竟然就明白过来,一切都发生得毫无预兆。

很久没经历,他是对这种心动的感觉有些陌生了。

喻文州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沉静了一会,然后小心移开身体,放轻动作起床,和往常一样先去厨房烧上一壶水,再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漱完,喝了两口热茶,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不算早,然而也不知道黄少天什么时候会醒,说不定要一直睡到午后。

喻文州拿了钱包去楼下买早餐,豆浆,粥,蒸包点心,每样都买了一些。回到家,他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喻文州拿着一杯黑米粥走到阳台,就着和煦的晨光当起了优质陪聊。

他妈妈最近想办退休,但是又不知道闲下来在家里干什么,思前想后的,当中掺杂着“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谈朋友”“安姐的儿子又带她出国旅游了”之类的常见话题。

喻文州笑着和她聊了半天,忽然客厅传来响动,他转过头,看见黄少天醒了。他妈妈正好在电话里说,我要去炖鸡汤了,下回再找你。

好,喻文州答应着,心想可能因为他有个精通厨艺的妈妈,所以自己才一直不会做饭,到了黄少天那正好变成相反的情况。他走回客厅,重新泡了杯茶,很快黄少天洗漱出来,怏怏在餐桌旁坐下,趴在桌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头发还乱糟糟的,喻文州将早餐摆在他面前:“想吃什么?好像还没怎么凉。”

“你的床真好睡啊,”没想到黄少天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悠悠地说,“还是我喝太多了,睡得特别沉……昨晚上我干什么丢人的事儿没?”

喻文州指指沙发:“记得吗?”

……记得,黄少天郁闷地捂住脸揉了揉,呼了一口气,直起腰坚决地说,“不行!虽然它没床睡得舒服但我不能没有它!”

喻文州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沙发的清洗要花多长时间,他重提当初的建议:“不然你就去买个沙发床吧,我们把电视的位置移一下。”

好……吧,黄少天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终于同意了。

“我先找人把这个搬走,下午再去家具店逛逛,”他抬头看喻文州,“你跟我一起去吗?”



15.


李轩说你平时套路使得飞起,一来真的倒心软了!你让他一直没有沙发,他不就只能睡在你房间了吗??

对于把整件事情告诉李轩,喻文州已经后悔了十分钟,他悠悠叹了口气,把吃完的汤碗和饭碗叠起来,起身想走,李轩一把拽住他:“太子殿下还在办公室视察呢,你再坐会。”

时间久了,喻文州有时候觉得李轩其实挺贼的,但李轩言之昭昭说是被他和张新杰的友谊长期磨练的结果。酒吧周年庆那天晚上,戴妍琦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喻文州后来大概扫过一眼,都是很寻常的拍场景,拍表演,还有她们几个姑娘自拍等等。

但是听李轩说,她其实还暗搓搓拍了喻文州和黄少天的照片,发在某个内部群里。

而喻文州认为,李轩贼的地方就在于,他明明看上去也没跟谁特别套过近乎,但往往总能混进这种内部群。

然后他还反过来安慰喻文州:“小姑娘嘛,就是喜欢聊点八卦。”

实际上喻文州也没觉得怎么样,因为那天晚上他对黄少天还是很纯粹的朋友心态,两个人的来往也毫无暧昧。

“你要这么说也行,”李轩把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不过你要是说那天晚上就开始什么了,看这照片也有点意思。”

戴妍琦发了几张喻文州和黄少天笑着说话的照片,她刻意挑过角度,再用美化软件稍微修饰一下,真有些灯影绰绰,眉目传情。

“不管怎么样,”李轩总结道,“你现在确实有这种心思了。”

喻文州将手机还给他,平静地说:“这事我还在想。”

嗯,李轩知道对他不需要多说什么,表态道:“我个人是支持你去追一下试试。”

喻文州笑了:“你倒是挺看好少天的。”

“站在路人角度黄少性格很好的么,”李轩乐呵呵地说,“他之前针对的是你又不是我。”

是啊,是啊,喻文州真想告诉他黄少天差点把送他那瓶酒扣下来。


人的心理很奇妙,不喜欢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不会多想,一旦那种念头觉醒,稍微一点火星都能变成几倍的助燃力。

然而喻文州稍微比平常人理智一些,自制力也强一点,让火星维持在火星的热度,每当夜深人静才放它们出来烘烘忙碌一天的神经。

说实话,他对董事长的想法一直有所保留,当初老太太嘴上讲得一副“少天喜欢我也没办法我一直觉得你是这群年轻人里最好的”,说不定她只是对黄少天的激将法呢?哪有老人不想要家里多添点香火。

但她竟然就这么把宝贝孙子介绍给喻文州了,也不怕两个人真发生点什么,都不知道应该说她心宽还是前卫。

当然最重要还是黄少天这边,喻文州一直觉得性向应该顺其自然,强行改与不改都不妥当。以黄少天常年在外面玩的习性看,肯定有男的跟他表白过,既然直到了现在,要么没遇到对的,要么就是没可能了。

目前情况对他不利,喻文州发现自己好像真有点喜欢上黄少天了,一时心动之后竟然没退回去。黄少天的情绪饱满,感染力太强,一旦把谁当成朋友就掏心掏肺的,喻文州很难抗拒那种坦率的心意。

趋光趋热,人总是这样。

黄少天最近似乎突然找到了跟他相处的愉快,出去玩都会问他想不想一起去,在家的时候也常常拉他看电视聊天。黄少天很讨厌孤单的感觉,虽然他不会说,但旁人很容易看出来。

连去看望老太太他都开始邀请喻文州了,正好这个周末闲着没什么事,喻文州就说那一起去吧。


喻文州把车停在停车场,黄少天说你先过去,我找医生问问情况。

喻文州乘着电梯上楼,走到老太太那间病房前,门半开着,老人家正戴着老花镜在看平板电脑。喻文州敲敲门:“董事长?”

老太太抬头看见他,高兴地说:“哎哟,进来进来。”

喻文州笑着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这几天身体怎么样?看您精神不错。”

“还不是老样子,”老太太也不在意,摘下眼镜问,“你最近怎么样啊,那些小笨蛋把我的集团搞破产了没有?”

她每次都开这种玩笑,喻文州笑着说:“大家都很努力,等着您回来检查呢。”

老太太摆摆手:“在这待久了,突然发现什么都不用管也挺好的。”

喻文州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老人家好强了一辈子,根本闲不下来。

“少天跟我一起来的,”喻文州说,“他找医生去了,待会就过来。”

“他每次都追着医生问几十个问题,”老太太哼了一声,“人家医生都烦得不得了。”

喻文州笑笑没说话,老太太仔细看他的表情:“你跟少天相处得怎么样,他有没有再给你找麻烦?”

“最近挺好的,”喻文州笑了笑,“时间一长,终于看我比较顺眼了。”

哎,老太太表示他不用客气,她还不了解自己孙子?

“肯定是你一直让着他,”老太太笃定地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这孩子特别钻牛角尖,看不上的怎么都拗不过来,跟他堂哥都二十多年了不还是一见面就闹。”

“少天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是有点骄傲。”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觉得你啊,太聪明,说不定能让少天吃点苦头,改改他那个性子。你脾气好,心也好,不会真的跟他计较,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你了。”

这说的哪里话,喻文州真诚地说:“我们年纪一样,大家交朋友都是从不熟到熟,没什么麻烦的。”

老太太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口突然响起黄少天充满活力的声音:“嗯?嗯嗯?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坏话!”

“是说你调皮呀,”老太太笑着招他过来,摸摸他的头,“文州还替你说好话,我告诉他不用瞒我,这世上可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喻文州怎么会骗你呢,他是那种人吗,他要是夸我那就肯定是事实啦!”黄少天振振有词地辩解,忽然话锋一转,“医生说你最近有点咳嗽,是不是嫌天气热总偷偷开空调?”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是正常地开,哪儿有偷开。”

“人家医生说你不能总待在空调下面,护士一没注意你就开了,不是偷开是什么?”黄少天伶牙俐齿,积极地出主意,“我给你搬个风扇过来吧,没那么凉,还比较通风。”

“我多少年没用过风扇了,不习惯!”老太太不高兴地说,“我在办公室吹了二十年空调,什么时候有过……”

不知道是呛着还是怎么,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黄少天立即站起身,顺着她的背拍,喻文州拿过一旁的水壶倒了杯温水,然而老人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几乎有点类似哮喘似的无法呼吸,喻文州皱起眉,果断按了一旁的呼救铃。

警声大作,医护人员很快涌进来,接上氧气管,给老人戴上呼吸罩。喻文州和黄少天退到一边,看着老人闭着眼睛,透明口罩上因为用力呼吸而蒙上一层白雾。

喻文州转头看看黄少天,此刻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令人不忍去看。喻文州温和地摸摸他的后背,轻声喊:“少天。”

“……我没事,”过了一会,黄少天转过身,“我们先回去吧。”


心脏不好的人,肺部多半也有些问题,况且到了老太太这样八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不能说是哪个器官单独的毛病,整个身体系统都在逐步衰竭。

“医生说她最近的咳嗽不是因为感冒,是肺功能退化。”黄少天手肘搭在车窗上,平静地说,“只能尽量不让情况恶化,也没什么办法能治好。”

“人老了就这样,”黄少天说,“只要哪里出一个问题,以后就会跟着一连串的问题。这些我都明白,但亲眼看她难受的样子我还是……”

喻文州家里老人去世的时候他还在上中学,具体情形已经记不太清了,生老病死是每个家庭都会经历的事,外人也实在无法分担和安慰。

“不说这些了!”黄少天揉揉脸,转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突然说,“等等,等会,前面那个路口能右转吗?”

嗯?喻文州打了转向灯,按他的意思拐进一条小路,这附近有一所小学和居民区,道路只有两个车道宽,又不时有直接穿行马路的人,喻文州几乎用二三十码的速度在开。

“啊啊……”黄少天不知看到了什么,哀叹了一声。

喻文州看看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你要买什么?”

“那个,”黄少天指给他看,“右边那家叫花好月圆的蛋糕店,看见了吗?他们家的纸杯蛋糕特别好吃,有七八种口味,但是每天都是限量的,上午一批,下午一批,不住在附近真的太难抢了!”

喻文州慢慢经过那家蛋糕店门前,看见长长的排队人群,想必都是和黄少天一样喜欢蛋糕的人。

“算了,走吧。”

黄少天拉拉安全带,尽量掩饰着失落,或许因为没有买到的蛋糕,或许因为奶奶的病情,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他笔直看着车窗前方,很久才眨一下睫毛。

喻文州将视线收回来,耐心跟着车流,等到下个路口转弯出去,回到了主干道上。

又开了十分钟,黄少天突然回过神似的,转头看他:“嗯嗯?你这是要去哪??”

“去找点光合作用,好不好?”

喻文州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05 Ju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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