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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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7

7.


当晚黄少天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喻文州的卧室门关着,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擦身说句话的工夫,那天在酒吧的事也就没了后续。

黄少天一直对喻文州心存提防,他那么聪明,很快就明白自己耿耿于怀的根源:不论之前在口头上占到些什么便宜,或者表面上的威风,他都没有真正拿到主动权——他找不着喻文州的弱点!

或许在外人眼里黄少天有些玩世不恭,条件好,朋友多,过得放肆随意,但实际上他喜恶分明,对想要的东西很有攻击性,而且是看准机会一击必得的风格。

其实他和喻文州之间不存在什么对立的利益关系,也并不真想把他怎么样,只是喻文州总是很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油盐不进,黄少天有时候想想心里就拧上了,不过是老太太手底下的一个小员工,喻文州凭什么不听他的??

本来这一整个事情,哪怕有个很荒唐的开端,按照黄少天的想法,对方也应该完全遵从他的意思,要去老太太面前演戏就乖乖演,演完就一边呆着去互相留个清静。没想到喻文州竟然上来就指责他“你怎么能这样欺骗老人家”,还成天端着那个正经的架子,黄少天特么不服啊,真想撂一句,你什么态度,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追着赶着讨好我吗!

张佳乐说这有什么,世上觉得因为你有背景你就肯定不是好东西的人还少吗,你不是从来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黄少天说那我以前也没被安排过跟男的处对象啊,重点是他还嫌我不好!他敢嫌我,我草,这能忍?

张佳乐沉默了一下,觉得黄少天好像陷入了一个魔性的逻辑里,虽然他一直是好胜心很强的人,但这个也要比的话……

“假如你和喻老师真的在互相较量,”方锐突然插嘴,“那要怎么才算赢了他?”

“你说到重点了,”黄少天把杯子啪的拍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虽然具体的方法我还没想出来,但我觉得必须要让他知道不管在哪都是我说了算的,要让他对我心服口服,因为我不仅天生运气好还有实力!”

张佳乐凉凉地说:“就算你赢了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黄少天停顿一下,拨拨杯子,突然笑了,“就是找点乐子,很久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了。”


“难搞的人”此时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莫名激起了小少爷的斗志,即使知道了也顾不上,因为他只是一介普通白领,大晚上还得现实地待在公司加班。

戴妍琦辛酸地哀叹:“喻老师你说你什么都好,怎么就是个工作狂呢!”

“我算不上吧,”喻文州笑着说,“这两天确实有点忙,辛苦大家了。”

平心而论,他总是态度很温和,话说得很好听,像这样小组加班还会请客吃饭,干得再苦也没法让人产生强烈的怨念。戴妍琦正把刚复印好的文件挨个分给每个人,听他这样说,默默嘀咕了句:“心机boy。”

喻文州微笑看她:“你说什么?”

戴妍琦义正辞严地控诉:“我说这个复印机又出问题啦!”

那明天记得找人来看看,喻文州说。


忙到九点多才到家,喻文州把车倒进停车位,熄了火之后坐了一会没动,之前听说很多人都有类似的习惯,下意识地贪恋这个安静而封闭的空间,与闹市隔绝,只有自己。

但喻文州此时脑子里却不是放空的,他想起黄少天,慢悠悠叹了口气,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还有个看他不顺眼的室友,真有点让人为难。

那天晚上从黄少天的酒吧回来,喻文州突然有点想跟他说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不如换个你钟意的来演这场戏。他倒不是被那几句取笑奚落搞糟了情绪,只是觉得,很明显这些事情在黄少天眼里就是玩玩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屈尊住在喻文州家里处处放不开,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不明白聪明如黄少天到底在跟谁怄气。

看得出来黄少天和他奶奶的感情很好,喻文州仔细回忆,难道是自己在什么地方深深得罪了他?说实话,喻文州从未想过要弄僵和黄少天的关系,那会令董事长很失望,对他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当然,也可能是黄少天单纯看他不顺眼,人与人之间很讲缘分这点喻文州还是明白的。

想了一会,他无奈地推开车门,生活总会给出很多难题,喻文州从不认为自己拥有什么天赋,如果有人认为他是优等生,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坚持不懈地寻找解题的方法。


没想到黄少天突然摆出了一道新的题型。

平时就算喻文州加班,也鲜少会比他晚回家,他之前以为黄少天只是朋友很多喜欢在外面玩,现在想想应该多少也有那间酒吧的缘故,虽说以他的身份当个甩手掌柜也无所谓,看来黄少天还是挺上心的。

然而今晚黄少天不但十点不到就回了家,竟然还在喻文州换完家居服之后说:“我晚上炖了排骨汤,还有不少,你要尝尝吗?”

刚才喻文州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味,不过也没有在意,听黄少天这么说他端着水壶的手慢了两秒,里面的水一下就满溢了出来。他伸手关上水龙头,又把水倒出来一些,才重新合上盖子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转过头意外地说:“怎么突然想起炖汤了,晚上没出去吃?”

“没有,今天没什么事,就直接在家做了。”

黄少天踩着拖鞋走过来,喻文州给他让出一些位置,看着他打开旁边的砂锅——喻文州都不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专业的东西——盛出一碗汤,然后又从旁边的碟子里拨出一些切好的葱花放进去,诱人的香味一下就散发了出来。

别的不说,黄少天的厨艺太值得赞扬,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喻文州喝了两口,衷心为自己刚才在车里的忧虑感到抱歉。

“我之前也去几个朋友家里吃过饭,下厨的男女都有,”喻文州用勺子轻轻舀了舀汤,感叹道,“他们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别感动,”黄少天随口哼哼,“我明天要去看老太太,你这算蹭上了一碗。”

喻文州笑了:“虽然汤是蹭的,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一张四人位餐桌,黄少天坐在他对角线的那张椅子上,没有目光交汇,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微妙又有点尴尬的关系。不过深夜里的美食总显得格外温暖,黄少天穿着T恤短裤,头发毛茸茸的,两手捧着平板电脑飞快地按来按去,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就是在这个瞬间,喻文州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对黄少天从一开始就带了偏见,从董事长的话语里,从周围人的评论里,他和群众一样,认为黄少天是个骄纵的小公子,恣意妄为,活泼而傲气,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他们真正开始接触。

从最初那天开始,他们之间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以一种荒唐的目的被安排着认识,然后立即住在了一起,黄少天当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他潜意识里也从未想过要接受黄少天,和他变成某种亲密的关系。

这对于喻文州来说是很少见的,他确实过于漠然了。

想到这些,好像就没那么烦恼了,喻文州慢悠悠地洗完碗,用抹布擦了擦流理台上的水,转头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董事长,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黄少天的动作停了一拍,不太高兴地嘀咕:“你想去就自己找时间去吧,别跟我一起,我怕她到时候又误会了。”

“误会什么?”

黄少天抬起头看了看他:“你说呢,还能有什么?还是你希望让她误会?”

他这个语气喻文州倒是不在意了,反而觉得黄少天这么敏感很像猫科动物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心平气和地说:“其实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不是太出格,我都可以配合你。”

黄少天似乎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好,愣了一下,重新拨了拨平板的屏幕,退出游戏把保护盖一合,手指在盖子上敲了敲,说:“医生说她要静养,所以我没什么特别能做的,但我也不可能为了让她放心这就出去找个人结婚。”

“她看起来很信得过你,”他瞄了喻文州一眼,“那就先这么拖着吧,但是我的意思是,你也知道,我跟你演不出已经怎么怎么样了,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已经骗了她一部分,不能骗她更多的了。”

“你排斥同性恋吗?”喻文州突然问。

“当然不、我去,”黄少天瞪他,看起来很忿忿,“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所以如果董事长问起我,”喻文州微笑着说,“我就说我们还在互相找感觉,是这样吗。”

黄少天大概被“找感觉”这三个字劈了一下,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答。喻文州对他笑了笑:“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你的排骨汤。”

他转身走向浴室,留下由于被噎住又非常不甘的黄少天,顶着一脸极度复杂的表情。





25 May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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