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Rhiine
 
 

【葡萄成熟时】11

11.



黄少天很早就醒了,窗外的天才蒙蒙亮。不知道为什么,在喻文州身边还是会睡得非常踏实,连梦都不记得一个。

大概是被渴醒的,又很想上厕所,黄少天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小心从被窝里慢慢挪出去。喻文州睡觉的时候几乎不翻身,还维持着靠着原来的姿势,黄少天花了不少功夫才蹭到床边,一坐起来,腰筋一阵酸软,尾椎附近也有些疼。

真是自己找罪受,黄少天揉揉脸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往浴室走。

喝了几口水脑子也清醒了很多,借着灰白的曦光,黄少天从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手机,已经六点了,还有好几条同事发的微信,说上午要带什么什么文件给经理。

那些东西还在家呢,黄少天撑着脸唉声叹气。

过了两秒他站起身,利索地捡起衣服穿好,房间里转了两圈在喻文州电脑桌上找到纸和笔,写了句留言放在空出来的枕头上——总觉得这样比较妥当。

最后他站在床头看了看喻文州,其实他对喻文州醒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一点儿都没把握,却反而有了种释然。黄少天从不相信什么柏拉图的感情,只有当人和人真正在身体上有了交合,才会看清在对方面前无法掩饰的自己,合得来的感觉就是那一念之间。

昨晚发生的事,或许和五年前一切刚刚开始的那天晚上有些相像,但黄少天已经和当时完全不同,他非常清醒,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确实又喜欢上喻文州了,不然不会这样。


要说七八年过去人的审美还是原来那样也不知道算好算坏,接下来的两天黄少天自顾自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别的都没怎么想。

一直到了周六下午,黄少天在家组装新买的电脑桌,手机响了,他一抬头,额角在桌沿撞了一下。疼疼疼疼,他又缩回去,换了个角度钻出来,一边揉额头一边划开手机:“喂?”

那边喻文州问:“待会有空吗?”

“有啊,”黄少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怎么了?”

“那我二十分钟之后在你家楼下等你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看了眼电脑的时间,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他拆了颗柚子糖放进嘴里,润润喉咙,拉拉胳膊,心想待会可是一场大战。



黄少天走出小区,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街角,他走过去敲敲窗户,喻文州解了锁,黄少天拉开门坐进去。

今天虽然有些冷,倒是天气晴朗,冬日的阳光照得街上一片明亮,坐在吹着暖风的车里,竟有种春意盎然的错觉。

黄少天跟着广播里的歌哼哼了两句,放松地看着窗外街景:“你要去哪儿?”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喻文州在红灯面前轻轻踩了刹车,“我听说前面有个公园,不知道现在人多不多。”

“哦哦,那个啊,”黄少天想了想,“夏天的时候都拖家带口的,现在这么冷应该没什么人了吧,不然我们去东门,这边这边,从这条路绕过去……”

他指挥着喻文州开到公园的门口,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初冬的晴空总显得非常开阔,万里无云,因为是南方城市,公园里大大小小的灌木草地都还维持着一些绿色,黄少天一边走一边打量,心想人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你看看,这大自然……

“少天。”

啊?黄少天回头。

“要不要买点喝的。”喻文州指了指小路边的饮料店。

黄少天不太渴,但想着热饮可以暖手,就去买了杯奶茶。

“你要什么?”他问喻文州。

“不用了,”喻文州笑着说,“我不喝饮料。”


人的样子没变,习惯好像也一样,黄少天低头踢了块石子,看见喻文州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那天早上几点走的?”喻文州看向他,先开了个头。

“六点多吧。”奶茶有些烫舌头,黄少天含糊地说。

没想到喻文州点点头,就没继续说下去,心平气和的样子,望着远处几个踢球的小男孩。

黄少天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他舔了下嘴角,单腿跪坐上长椅,对喻文州语气坚定地说:“咱们也别绕圈子,那天晚上,既然你喝多了……”

“我都记得很清楚。”喻文州说。

黄少天转了下眼睛:“哦,你记得是吧,那我问你,你说那些什么对我灰心没想到我是这种人的话,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气我呢?”

他过不去这个坎,一直惦记着,喻文州那短短几句,简直字字都捅在他身上,清醒之后很是生气,喻文州这个人就仗着对他的了解,专门挑最狠的说。

但喻文州十分谨慎:“我好像没有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反正是差不多那个意思!”黄少天一脸坚决,“这个我一定得解释清楚,我不恨你,你可别暗示我忘恩负义,我听不了这种话。”

喻文州注视他,似乎仔细端详了一会,才温声说:“是我说得过分了,之前你拒绝我太干脆,让我有点失落。”


他姿态这么低,黄少天立即没了骨气,挠了挠脸移开目光:“婚礼那天的事我也道歉了,那就,就这么算了吧,以后也不提这些。”

喻文州“嗯”了一声,却又紧接着说:“那么,如果我记得没错,我说你喜欢我,你也没有否认。”

我草,提起这件不讲理的事黄少天瞬间就毛了:“你少在这跟我玩文字游戏!发生过的事我不否认,但是这一整个事情,我今天出来是想好好跟你讲道理,我们俩现在……”

“少天,”喻文州耐心地看他,“我是真心来找你的,我们合不合适,你心里明白。”

那几个玩闹的小孩好像靠近了一些,嬉嬉闹闹的声音在背景中乱窜,黄少天却忽然沉默下来。

他摆弄了两下手里的纸杯,抬起头,冷静地问:“你这几年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过了几秒,喻文州说:“就算有一个吧。”

黄少天忍了下没忍住:“什么叫就算?你是不是又拿糊弄我那套去糊弄别人?”

“我试过,只是……”喻文州停顿了一下,有些若有似无的无奈,“没那么喜欢他。”

黄少天又要压不住嘲讽了:“说得好像……”

但他及时清醒过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喻文州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他,突然笑了:“少天,我那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凭空出现一块苹果噎在嗓子里,黄少天张了张嘴,狠狠瞪着他:“你要是喜欢我,当初怎么不跟我留在这!”

喻文州平静地看着他:“那我把你照顾得那么好,你怎么不想跟我走呢少天?”


阵阵冷风中黄少天感到耳朵发烫,恼怒又憋屈,刚才听见的话简直不可理喻,他像遇敌的猫,脊背较劲似的紧绷着,笔直地看着喻文州,喻文州的眼睛竟也没有避让,黄少天和他僵持着,渐渐意识到这么任性的逻辑,却是他的真心话。

黄少天感到很意外,理智如喻文州,也曾经有过这种念头,他一定知道黄少天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控制,就像黄少天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当初考研的目标一样。

在过于独立面前,他们谁也不能指责谁。

不过,黄少天还是有些不服气,他哼哼了一声:“你还说我骄傲,要是你当初老老实实跟我表白,说没了我不行,说不定我真的会考虑一下。”

“那你呢?”喻文州反问,“我还觉得你那个时候只是需要有个人陪你,拉你一把或者推你一下都无所谓。”

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黄少天心想我他妈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他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等等,你是说,反正你跟谁都不可以,我跟谁都可以,就算扯平了?”

喻文州笑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黄少天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他扭开脸盯着远处在树根下徘徊的一只灰色鸽子,过了一会,才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有病。”

谁知道呢,喻文州想了想,靠近他耳边笑眯眯地说:“传染给你吧。”






FIN


13 Ja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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