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Rhiine
 
 

【追光者】


他看上去像富贵人家的孩子,黄少天一边用眼睛瞟他,拨开包装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他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收回视线仔细看了看,喻文州说这个是面包,可是在他的认知里面包都是孤儿院里干瘪硬邦邦的玩意,从来没吃过这样又香又软的。

原来就算是面包也分好的坏的,黄少天飞快地消化了这一事实,突然就有点舍不得吃了,看了看才低头去咬第二口。

“来。”喻文州回来了,递给他一盒牛奶,接过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谢谢你啊!”黄少天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可怜的表情,反倒笑嘻嘻地说,“你可真是个好人,现在像你这样有钱的好人可不多啦,我上次遇到一个穿得很漂亮的阿姨,她还以为我要偷她的钱呢!”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打量喻文州的表情,然而喻文州只是温和地笑笑,没有接话,黄少天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满不在乎地嘟囔:“我要是会偷东西,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喻文州却突然说:“你知道你是omega吗?”

“知道啊,”黄少天晃了晃盘着的膝盖,轻快地说,“但是我们小时候打过觉醒抑制剂,所以要比一般人晚点,我还没发情过,不过应该就是这两年了吧。”

他尽量说得无所谓,其实心里很清楚,现在还能无拘无束的,正因为他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等到性别成年化,他就要真正沦为这个城市最下贱的那一群人了,说不定会为了抑制剂去偷去抢,甚至可能去夜总会里陪客。

离开孤儿院第三年,在这些仿若流浪的日子里黄少天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他还有骄傲和不甘心,但是有时命运真的无法反抗。他想起和他一同出来那几个人,有的年纪比他大点,或者觉醒的早点,黄少天亲眼看见他们饱受折磨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从桥上跳了下去。

为什么人和人生下来就不一样,黄少天低头咬着面包,突然无法面对眼前的喻文州,他肯定没吃过干瘪的面包,没睡过发霉的地下室,没被别人当成脏东西用防备嫌弃的眼神看过。

“你想不想……”喻文州突然说。

什么,黄少天不明所以地抬起脸。

喻文州的眼神温柔极了,语气也非常耐心,看着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黄少天慢慢咽下嘴里的面包,停顿了一下才谨慎地说:“跟你回去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笑了:“就是以后和我一起生活。”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黄少天却浑身的细胞都打起了警铃,脑子飞快地转。他低头揉了揉空包装袋,尽量不带情绪地问:“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啦?你还在上学吧,就算你家里条件很好也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捡个人回去吧?而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们才刚认识十分钟!”

喻文州倒显得很从容:“你答应的话,其它都不是问题。”

黄少天忍不住狐疑地又打量了他一会,他觉得喻文州跟他年纪差不多,但是真的很有主意似的,和一般十五六岁的小孩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要捡他回去?自己能给他什么好处?难道喻文州家里是做些奇奇怪怪的行业吗??其实黄少天以前也遇到过想要收养他的人,只不过都是混社会的,说收养也谈不上,专门捡一些孤儿回去帮忙干坏事罢了。

但是喻文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真的很体面,看上去样样都好,就算想干坏事都令人无法拒绝。黄少天在短短一分钟想了无数东西,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欲言又止,他再聪明机灵,喻文州的世界和他相差太远了,黄少天根本猜不出他的意思。

“这样吧,”喻文州笑了笑,“你先跟我回家里看看,如果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怎么样?”

黄少天意识到自己心里是想相信喻文州的,他对他有好感,他不能控制自己。

“那好吧,”黄少天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装出潇洒的样子,“反正我吃了你的面包和牛奶,已经没什么吃亏的了。”



黄少天回到那个阴暗的小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不要都没所谓,但他还是拿一个塑料袋装了衣服和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几样东西,上了喻文州的车。

喻文州的家在一个很高档的小区里,黄少天趴着车窗满是好奇心地打量,可能因为喻文州和他年纪差不多,黄少天也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和他的差距。

喻文州是不会笑话他的,但其实他猜喻文州什么都看得出来,在他面前藏不住。

司机把车停在车库,他跟着喻文州走进了一个别墅,那里面一切高贵的摆设装潢,黄少天只在电视里看过。太分神张望,黄少天不小心在旋转楼梯上绊了一下,喻文州听见响动回过身:“小心。”

但是和他声音重叠的还有另一个人:“文州?”

黄少天揉了揉膝盖抬头去看,看见楼梯上面站着一个非常优雅的女性。他听见喻文州笑着跟她说:“你在家啊。”

然后喻文州转头过来给他介绍:“这是我妈。”

黄少天眨眨眼睛,乖巧地说:“阿姨好。”

但是这个女的实在太年轻了!只有三十出头,黄少天靠着察言观色流浪到现在,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力的!然而他并没有多嘴,装乖对他来说是基本功了。

喻文州要怎么解释呢,黄少天更好奇这个,然而喻文州依然很镇定,对她妈妈解释道:“这是少天,我想让他以后跟我住。”

……啊??黄少天忍不住看着喻文州的侧脸,这也太敷衍了吧!黄少天有自知之明,他长得还算讨喜,但是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袋子都太破败了,像喻文州这样的人家,估计垃圾袋都比他干净,对正常人来说这整件事都荒唐透了,黄少天干脆不去理解,但他没想到喻文州比他还随便。

果然喻文州的妈妈也很吃惊,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激烈,只是看了看黄少天,又对喻文州说:“这个小朋友在哪里遇到的?和你爸爸说了吗?”

“晚上吃饭再跟你们说,”喻文州说,“我先带少天上去洗个澡。”

……好吧,他妈妈犹豫地看看他们,等喻文州走到她身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文州……”

没事,喻文州对她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什么数先告诉我啊!!黄少天在心里嘀咕,但是他没有问,在街上还好一点,在这个房子里,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太被动了,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喻文州很体贴,带他走到三楼自己的房间,给他找出毛巾和换洗衣服,又仔细教他浴室里的东西怎么用,然后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出来我们再聊。”

哦,黄少天看他走出浴室,关上门,突然松了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真奇怪,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竟然不觉得害怕,喻文州身上总有一种能让人放心的感觉,黄少天脱了衣服钻进热水里,狠狠洗了把脸。

可能他比同龄人经历多太多,早就学会了在任何环境里保持冷静,甚至有一点漠然和不以为意。不管怎么样,喻文州比他过去生活里的那些人好得多了,前方发生再意外的事黄少天都撑得住。

不过这大概是黄少天这辈子洗得最仔细的一个澡,回过神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等他擦干身体穿上柔软干净的衣服,他又拨开镜子上的雾照了照,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黄少天嘟囔着捋了把头发,拉开门。

喻文州正坐在椅子里看手机,看他出来招招手让他过来坐到床边,黄少天坐过去,喻文州拿出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然后仔细看了看他,黄少天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喻文州就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动作突然就在黄少天的心上捏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在冷冰冰的世界孤独又艰难地活着。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喻文州笑起来,温和地说:“新的生活就从今天开始,好吗。”



接下来的时间,黄少天抱着香喷喷软绵绵的被子,坐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听喻文州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

简而言之,喻文州比他大半年,是个已经觉醒了的alpha,理论上是要找一个omega了。

但是这明明更难理解,黄少天搞不明白:“你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为什么选我。”

喻文州笑了笑,手肘撑着桌子平静地说:“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也不想接受家长的安排,今天在街上看见你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他整个人身上流露出的主见和镇定,真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黄少天抱着甜滋滋的柚子蜜喝了两口,反倒觉得自己第一次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他曾经在中学附近的店里打过工,那些天真的学生……黄少天每次都觉得他们傻得可怜,却又不可避免有些羡慕。

“你看我这个脏兮兮的样子也不嫌弃吗?你不怕我身上有什么病吗?说不定我是个坏人呢??你可别看我年纪小,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不少比我还小但已经进去过好几次的人!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竟然会相信一个街上要饭的!”

“我没有看到你在要饭啊,”喻文州笑起来,“那个人给你盒饭,你不是没要吗?”

“那个人的东西不能要!”黄少天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专门找一些omega,以后都是要出去卖的。”

“我今天无聊才去那边坐着的,”黄少天扯了扯被子,小声说,“我才不稀罕他们给的好处,我自己会赚钱。”

嗯,喻文州又摸了摸他的脸,温和地说:“少天,就留在我这里吧。”

其实这算什么呢,黄少天已经渐渐明白过来,有钱人的孩子,不喜欢像普通人那样在外面找伴侣解决需求,自己在家养一个最省心,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喻文州给他,几乎整个人就算是喻文州的东西了。

只不过一般他们往往会在更小的时候选目标,当初在孤儿院就遇见过几次,那时候小孩都小,听话,又比较干净,但是表面上不会这么说,黄少天他们还以为是普通的领养,慢慢长大了接触性别的概念,才有些明白过来。

虽说如果能让黄少天选,他根本不会想当谁的宠物,但是在经历过流浪的这几年,他还有什么选择权呢?而且被喻文州这样的人选中,在外人看来估计是天上掉馅饼了。

还有一个原因,黄少天看着自己身上属于喻文州的衣服。

他是有点喜欢喻文州的,拒绝不了他,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喻文州说刚才那位女性和他爸爸是再婚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果然!黄少天忍不住嘀咕,看着就不像啊也太年轻了!

嗯,喻文州笑了笑,说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继母一直照顾他长大,她对喻文州来说确实是妈妈的角色了。

“不过我妈妈是真的很年轻,”黄少天爬到床脚去翻放在地上的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也很漂亮,我给你看她的相片!”

除了孤儿院的人,黄少天从没让其他人看过他妈妈的照片,他的故事在一般人眼里或许狗血,在孤儿院可真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了,说起来不过是年轻女孩被已婚男人骗了之后生下来的孩子,大概怀孕的时候过得很差,她没撑到黄少天学会走路。

是真的很年轻,如果她还活着和喻文州的继母差不多年纪。其实黄少天很清醒,虽然喻文州的母亲也去世了,但他们并不是同病相怜,差得远了,但他还是莫名其妙想给喻文州看他妈妈的照片,想告诉他自己的故事。

喻文州接过照片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温和地说:“是很漂亮,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对吧!黄少天很得意:“我一直都是孤儿院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副院长经常多给我几个奶糖,你可别小看奶糖,肚子饿的时候可管用了!”

喻文州刚要说话,听见楼下传来的响动,站起身摸摸黄少天的头发:“我爸爸回来了,我先下去跟他说一声,待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哦,黄少天抱着被子扬起脸看他,像小猫一样的脸型,喻文州不禁笑了,问:“你喜欢吃什么?”

“肉!”黄少天眼睛亮了亮,随机又想想说,“都可以吧,唉你们家的东西肯定很好吃。”

嗯,喻文州说:“等你和做饭的阿姨混熟了,喜欢吃什么跟她说就行。”


不知道喻文州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有这种家业的人,黄少天左右看了一圈喻文州的房间,他爸爸应该很有魄力才对,如果他不同意,喻文州会把自己再扔回去吗?

想到这里黄少天突然有点低落,照理说这几个小时的经历已经很值了,就算回到从前也不过是天上掉的馅饼又飞了而已,黄少天一直没什么执着的东西,这几年过于飘荡的生活让他早早学会了把事情放在心上不过是给自己多加了一条链子,在乎的越少才越自由,哪怕是他妈妈的照片,带在身边也只是多年的习惯,就算丢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人都没了,黄少天早就想得很清楚,他也从未想过要凭借照片去找所谓血缘上的亲人,这点他觉得喻文州应该能理解,就像他和他继母也能感情很好地相处,血缘没什么大不了,眼前的人才是真的。

所以他低落的原因可能还是喻文州吧,喻文州真好啊,比他所有认识的人加起来都好,如果离开这里喻文州还愿意和他交朋友吗?可能不愿意吧,离开这里他们又变成两个差异巨大没有交集的人了。

黄少天不敢乱动这房间里看上去总之都很贵很高级的东西,只好倒回床上,喻文州的枕头被子有一种很舒服的味道,似乎也不是香气,却莫名让黄少天有些躁动的喜欢。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本来没什么困意,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直到被喻文州温柔的声音叫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黄少天像从一个梦里跌落进另一个梦里,原本好像在想晚上要去哪里捡点剩饭吃,上次那个西餐厅的领班对他不怀好意已经不能再去了,不知道街角的洗衣店缺不缺打工,那里有只黑色的猫见到他总是喵喵叫……

然后就看见了喻文州的脸,和宽敞整洁的房间,刷成淡紫色的墙,金灿灿的夕阳从窗户里照了进来。

“睡得好吗,”喻文州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先起来吃饭吧。”

黄少天茫然地抱着被子坐起来,实际已经醒了,反倒有点不能置信,喻文州竟然不是梦里的,人生第一次好的事情没有在睁开眼睛之后消失。

洗了把脸,黄少天冷静了一下,开始有点后知后觉的紧张,他跟着喻文州下了楼,食物的香味在楼梯上就闻到了,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背影突然更舍不得了,他赶紧尽量控制住情绪,装出轻快的样子,走到餐桌边看着喻文州的父母眨眨眼睛喊叔叔阿姨。

毕竟人靠衣装,洗了澡又穿着喻文州的衣服,现在比几个小时前顺眼多了,这点自信黄少天还是有的。果然喻文州的妈妈态度也很友善,招呼他:“来,先吃饭吧,待会菜凉了。”


喻文州的爸爸看起来还挺和善的,身上那种镇定的气场和喻文州差不多,不过只从相貌上看黄少天猜喻文州应该也是长得比较像妈妈。

当然大人是不能只看表面的,这点黄少天知道,喻文州父母这种很有社会地位的人,就算心里不喜欢他,不赞同喻文州把他带回来,依然可以做出礼貌的样子,说不定吃完饭就要礼貌地劝他离开了。黄少天忍不住咬着筷子偷偷瞄喻文州,但是喻文州脸上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啊这一家人,黄少天郁闷地咬了一口排骨。

“是不是喜欢吃这个?”喻文州倒是体贴地注意到了,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粉蒸肉。

唔唔,黄少天咬着排骨道谢,耳朵有点红了,他以前没吃过这道菜,觉得很好吃但是不好意思总去夹。

“少天是吧,”喻文州的妈妈在对面问,“今年多大了?”

“15,”黄少天停下筷子乖乖看她,“再过两个月就16啦,具体的日子不是很清楚。”

“你一直在孤儿院住吗?”这回换成了喻文州的爸爸,“我听文州说他在街上遇到你的。”

“没有没有,我离开两三年了,”黄少天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们院长换人了,新来那个总是把别人捐的钱挪到自己口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们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就离开了,不然小孩子都没东西吃。”

这些事他说得很坦然,或许一般人听起来觉得很可怜,黄少天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起离开的几个人里他确实是年纪最小的,但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出去应该没问题。真正的苦日子确实是离开之后,但真要诉苦的话黄少天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自己这点经历已经跟喻文州说过了,他父母肯定都知道的,只是想看看他的性格,看看他是不是说实话。

可能明天他们就会找人去那个孤儿院查吧,黄少天低头又扒了两口饭,也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了,他出来之后再没回去过,怕看到孤儿院被那个坏院长搞得乌烟瘴气很难受,又怕别人看到他过得不好可怜他。

“吃慢点,”喻文州突然摸摸他的后背,“不用着急。”

黄少天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控制不住流露出的依恋他自己都不知道,喻文州对他笑了笑,对面的两位大人交换了个眼神,黄少天自然也没有注意。


再回到楼上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黄少天倒在椅子里呼了口气,一下松懈下来,觉得浑身都累。喻文州倚着书桌看他,安抚地说:“今天第一次吃饭,是会为难一点。”

其实喻文州不用这么体贴,这些黄少天都明白,就算大人直接说不喜欢他他也扛得住。黄少天关心的是别的,他抬起头看喻文州:“你爸妈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同意我留在这里吗??”

喻文州笑了:“应该没问题,不是说了吗,我心里有数。”

黄少天立刻高兴起来,甚至是无法掩饰的,他跳下椅子,重新用膝盖跪上去,抱着椅背兴致勃勃地看着喻文州:“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你爸妈都不管你吗?”

他在大街上经常见到蛮横的小孩,非要吵着闹着父母都没办法,黄少天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观察那些家长的表情,那种溺爱他永远不会拥有。但喻文州并不是这样的,好像他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有道理,连家长都无法干涉。

怪不得他说不想接受父母安排的omega,根本不是任性,喻文州实在太有主意了,黄少天想想又觉得他会干出在大街上捡个人回家这种事真不可思议。

“也不是厉害,”喻文州想了想,笑着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黄少天怔了一下,他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刻,也觉得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可笑了,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来,”喻文州按了下桌下的主机,“我教你用电脑,你这么聪明,这些东西很快就习惯了。”

黄少天让开位置给他,自己站在旁边看。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喻文州。”

嗯,喻文州回过身看他。

到了嘴边的问题绕了一圈,黄少天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喻文州笑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黄少天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把他过去十五年的世界全都覆盖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喻文州带着他剪头发买衣服,身份证明,还要去学校办理手续。黄少天只在孤儿院的时候学过一些基础的东西,他还算机灵的,跟副院长关系好,很早就接触了电脑,加上看书看电视,平时聊起天来和普通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

但真要去学校考试肯定不行了,喻文州倒是不觉得什么,直接就让他准备读自己的高中,还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初中的东西很简单,我找个人教你一段时间就赶上了。”

黄少天舔着甜筒,好奇地说:“你不教我吗?你成绩不是很好吗?”

嗯,喻文州笑了笑:“我成绩好,但是我不教你。”

为什么啊??黄少天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然而直到一路回了家喻文州都不肯告诉他。哼,黄少天来了脾气,板起脸不理他了,喻文州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他不愿意说就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黄少天什么都想告诉他!

“晚上吃烧鸡好不好?”喻文州问。

不好,黄少天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

喻文州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怎么让阿姨做?”喻文州撑着脸看他。

“不用你说,”黄少天神气地说,“我已经跟阿姨讲好了!”

喻文州挑起眉,他来这个家才几天,竟然已经和做饭的阿姨混熟了?他虽然意识到黄少天的经历使他在人际关系中非常灵活,也还是低估了他。

喻文州坐回床边,翻翻手机,慢条斯理地说:“明天我要去上课了,你自己在家玩吧。”

黄少天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喻文州没反应,又过了几秒,黄少天爬到椅子上跪立着看他:“你几点放学啊?说好的要找人来教我呢,要我去找他吗?”

“吃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喻文州想了想,“我明天跟他商量一下,看他什么时间方便。”

黄少天又想问他为什么不教自己了,话到嘴边,看看喻文州心平气和的样子,不甘心地咽了回去,转过身继续去研究电脑。


晚饭阿姨做了鸡蛋羹,喻文州心里好笑,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还以为是什么很难的菜。黄少天却非常高兴,什么都不计较了似的,兴致勃勃和他咬耳朵:“你知道吗,这个只要放一点点油就很香了,以前只有生病的小孩才能吃到。”

其实鸡蛋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喻文州猜测大概是孤儿院的人故意把这道菜弄成特别奖励的样子,自小就给黄少天留下了“非常难得”的印象。

阿姨做的自然是比较高级的版本了,里面还加了蛤蜊,黄少天不免又吃得很快,他身上这些流浪的习惯都要慢慢改,喻文州给他盛了一碗鱼汤:“不着急,先喝点汤。”

吃饱肚子黄少天就很开心,贴着喻文州跟他一起看网上的电视剧,怎么说呢,虽然对喻文州来说那些都市生活剧完全不入脑看过就忘,但却是黄少天对太阳底下人们如何生活的理解的唯一来源,看那些普通的情节他能有一百个问题,不过他也反应很快,有时还会联想到他之前的经历,笑嘻嘻地说给喻文州听。

这是喻文州觉得他身上最不可思议的地方,那样的十五年,都没有磨灭他的神采和光亮,旺盛的生命力,喻文州甚至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吸引力,总之和他待在一块自己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看到一半喻文州剥了一个猕猴桃给他吃,黄少天说不喜欢碰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觉得很痒,那种半是撒娇半是讨好的狡猾,却非常自然,喻文州已经完全想象到他是怎么跟阿姨说想吃鸡蛋羹的了。

喻文州把剥好的猕猴桃递给他,黄少天却盯了会他的脸,突然问:“你以前养过猫吗?”

嗯?喻文州看向他。

“或者狗啊兔子啊,不管什么宠物之类的。”

没有,喻文州说。

黄少天哦了一声,接过猕猴桃咬了一口,含糊地嘟囔:“我看你还挺喜欢当个……这种叫什么,反正就是养个什么东西的人!”

喻文州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以为意地笑笑,没想到黄少天接着说:“但我不喜欢像有些omega那样被人养着。”

喻文州看着他,黄少天眨眨眼睛:“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喜欢的。”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没早点遇到你吧。”



所以说,真是不能低估黄少天。

他的适应能力太强了,哪怕是完全没接触过的事物,新的环境新的人,他简直像常年穿梭在自然界的动物一样,迅速找到优势劣势,最适合生存下去的方法。

但他也必然为这种本领吃了很多苦才学会,喻文州一会疑惑是不是自己太容易心软,一会又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毕竟不对他好喻文州也没对其他人有这种想要照顾的心情。

可能他们天生就比较适合吧,喻文州一直很独立,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从没跟同龄人同吃同住,黄少天和一般的朋友又不一样,他期待地看着喻文州的样子,某种意义上确实就像是喻文州养的,这对于喻文州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晚上睡觉他们盖同一张被子,第一第二天黄少天还比较拘谨,安安分分蜷着身体睡在另一侧,昨天半夜可能习惯了喻文州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就贴了过来,毫无防备地用脸挨着他肩膀。

他只有15岁,本来就消瘦,加上omega的骨骼特征摆在那里,蹭在喻文州怀里毫无违和,喻文州被他弄醒了一会,转身平躺着,黄少天就贴着他的胳膊,一切都很自然,后来喻文州就睡着了。

现在白天他也会直接挨着喻文州了,可能年纪差不多真的容易亲近,或者是黄少天的问题,他天生无法让人和他保持距离。



早上喻文州被闹钟叫醒,黄少天大概潜意识里还有点警惕,这几天每次喻文州醒的时候他也会跟着醒,等看清楚怎么回事又翻个身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过今天他没有马上睡着,喻文州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看见他强撑着精神盯着他看。

喻文州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睡得热乎乎的:“你睡吧,有事找我。”

他已经买了个手机给黄少天,黄少天摆弄个把小时就了如指掌,他答应了一声,睡意朦胧地问:“中午回来吗?”

不回,喻文州说。

黄少天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喻文州笑着拎起书包,离开了房间。


黄少天的事他已经在微信群里和几个比较熟的朋友说了,群众纷纷表示惊呆,强烈要求围观他捡回来的这个omega,李轩一看他进教室就凑了上来:“我以为你今天就要带他过来呢!”

过两天吧,喻文州随口说。

李轩打量了一下他:“你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我还有点担心你是突然被俯身了。”

喻文州哭笑不得:“会不会说话。”

“那肯定是没你会说话,”李轩八卦地问,“你怎么让你爸妈同意的,你们一家不是都特别正经吗?”

嗯,喻文州自然地说:“他们也很喜欢少天。”

哎哟,肉麻,李轩一脸啧啧:“你是不是以后都要走这个路线了。”

“你怎么这么多意见,”喻文州叹了口气,“对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和少天,帮我个忙。”

什么,李轩表示洗耳恭听。

“我想让他直接上高一,”喻文州说,“你帮他补补课。”

李轩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自己不教他。”

说完他大概有点明白了,紧接着说,“等会,我想想……还是让新杰大大来吧!”

喻文州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你……”李轩抗议,“你这么玩弄我的感情有意思吗?这样对吗??”

“不对,但是挺有意思的。”喻文州面不改色地说。

“今天就要友尽了!”李轩还要指责他,正巧张新杰走到位置上,李轩招呼他,“来来,文州要给我们介绍他的感情生活了。”

李轩这个张口就来的本事真是没人比得过,幸好张新杰也不会信他那套,走过来看向喻文州:“怎么样?”

“目前都挺顺利的,”喻文州说,“想请你帮个忙,看你暑假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少天补习一下初中的东西。”

张新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推了下眼镜没有马上回答,李轩在旁边幸灾乐祸:“文州怕自己定力不够呢,多新鲜啊。”

喻文州叹了口气,倒也不能说他说错了,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另一回事:“少天有点调皮,我怕管不住他。”

听到他这句张新杰淡淡笑了一下,说:“也行,等我先见见他。”



张新杰好像之前就给他亲戚家的小孩补过课,喻文州相信是没问题的,他倒不是真的教不了黄少天,但关系太亲近了容易给他耍赖的机会,总之还是张新杰适用于一切问题儿童。

上了一天的课,黄少天竟然一点都没联系他,喻文州忍不住猜了几次他在干什么。一直到下午放学,喻文州走出校门,他在看手机,突然前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口哨,喻文州抬头看过去,惊讶之后笑了起来。

黄少天一脸得意,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笑嘻嘻地说:“刚才有个大叔来接女儿,我说我也是来接女朋友的!”

盛夏傍晚,他站在那,周围好像都暗了一块。

“我买了隔壁那条街的烤鱿鱼!”黄少天兴高采烈地打开拎着的塑料袋,“你平时肯定不吃这种路边摊吧,但是这家真的很好吃,我排了很久的队!”

喻文州听说过那个摊子的名声,他也不是排斥路边摊,只是对零食不感兴趣。他拿起一串烤鱿鱼,吃了一个,黄少天一脸期待盯着他,喻文州微笑起来:“挺好吃的。”

说完他递到黄少天嘴边,黄少天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舔舔嘴角:“嗯嗯嗯!下次可以让他再多放点辣椒。”

喻文州刚想说你喜欢吃就都给你吧,身后突然有人叫他:“文州,还没走啊。”

喻文州回过头看到是李轩和张新杰:“嗯,你们做完值日了?”

“有新杰大大在嘛很快的,”李轩随口说,看了看黄少天,笑起来,“这么巧,介绍一下吧。”

李轩乍一看上去又正直又爽朗,一点看不出他那么贼的本性,凭喻文州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在后面肯定先观察了一会才出声。

“这是李轩,张新杰。”喻文州对黄少天说,“都是我的同学,正好今天遇上了,新杰就是我想请他给你补课的。”

黄少天在同龄人面前不像在喻文州父母面前那么谨慎,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我叫黄少天。”

他看看张新杰,说:“不知道文州跟你说过没有,我小学是在孤儿院里上的,初中没去,很多东西都不会,大概要给你添麻烦啦!”

过去的事情他说得很坦然,张新杰镇定地说:“没关系,初中的东西不难,你不明白还可以问文州。”

嗯,喻文州说:“看放假之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们家或者在外面都可以。”

李轩热情地问:“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去!”

喻文州好笑地说:“你来吧……但是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李轩叹了口气,“放假闲着没事。”

“那就改天再约时间,”喻文州说,“我们先回去了,今天说了回家吃。”

好好,李轩满口答应,成功围观到喻文州捡回来的omega非常满意的的样子,张新杰反正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喻文州知道他们晚上肯定会在微信群里热烈讨论的,就带着黄少天先走了。


平日里喻文州家的司机负责接送他爸爸工作,喻文州习惯坐地铁回家,但是黄少天问:“我们可以坐公交车吗?我查过啦前面有一站!”

下班高峰期路面交通比较花时间,不过既然黄少天说了喻文州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可能他们运气比较好,刚好连着来了两辆车,他们上了后面那辆,找到了两个座位,胳膊腿贴在一起坐着。

但是开得实在很慢,红绿灯也多,十分钟过去还没拐过校门口那个弯。时走时停车身晃晃悠悠的,很适合放空,喻文州看着窗外有点走神,黄少天放下手机,转头过来说:“我跟阿姨说了堵车会晚点到家。”

嗯,喻文州答应。

黄少天又问:“刚才那两个人,是你的好朋友吗?”

短短几分钟,他很敏感地注意到喻文州对他们的态度,喻文州对一般人都会有点客气,可能在别人眼里会觉得真是个懂事的高中生,实际却是喻文州气质本身拉开的距离。刚才那个李轩和张新杰,详细的说不清,反正黄少天凭借直觉觉得喻文州和他们关系应该是真的不错。

嗯,喻文州笑了笑:“是挺熟的。”

喔……这还是黄少天第一次看到喻文州的朋友圈,心里非常好奇,照理来说喻文州的朋友都不会差,之前黄少天偷偷琢磨过,喻文州跟他是不一样的,本来的生活都很顺利,黄少天只是突然加进来的一个人,虽然是alpha和omega的关系,喻文州这种人也是不可能会围着谁团团转的。

然而黄少天只有他一个,他已经知道会有落差了,但是今天喻文州离开家之后,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分开,黄少天醒来之后抱着被子坐了一会,还是无法摆脱那种海潮一样涨上来的寂寞。

唉唉,黄少天心里一阵烦躁,没人对他好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一旦感受过温暖就完了,听上去像是很深刻的道理,在他们那类人里反倒是早早就明白的事,不少人走上歪路的起点都是一点很不起眼的好处,正常人大多无法理解,没经历过不会明白,那一根浮木的力量。 


“想什么呢,”喻文州突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去哪玩了?”

这个嘛,黄少天笑起来,看向窗外:“我回了一趟孤儿院,不过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就不和你说啦。”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和情绪,一副潇洒的样子,喻文州“嗯”了一声,心平气和地说:“我以为你不管什么事都想跟我说呢。”

黄少天转过头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直勾勾的眼神,喻文州笑起来,温和地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周末和新杰他们吃个饭好不好?李轩挺会玩的,吃饭唱歌逛街买东西,你喜欢什么问他就行。”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小声说:“我今天回去看了看自己长大的地方,然后见到你的朋友,就觉得我们差别很大。”

“人的环境总是在变的,”喻文州想了想,说,“有些人前面二十年过得好,后面二十年过得差,有些人刚好反过来,你以前的生活不能说明什么。”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你看中我什么了?为什么要选我?”

“唔……我也不知道,”喻文州微笑着看他:“大概是感觉吧。”

黄少天眨眨眼睛,一秒切换回精神模式,得寸进尺凑上来问:“感觉是什么意思?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喻文州轻飘飘地说:“我看你还挺喜欢听这种肉麻话的。”

没占到便宜,黄少天哼了一声,动了动身体,看向窗外,说:“我年纪不够,想打工不好找,我那个地下室你去过啦,住的基本都是那种地方,白天呆不了,但是也没地方去,就找个线路很长的公交车,一坐坐上大半天。”

“所以我一直觉得,没有比公交车上更适合约会的地方了!”

喻文州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黄少天转过来看他,喻文州想了想,轻声说:“可能我也挺喜欢听这种肉麻话吧。”



晚上的活动内容和前几天一样,只不过多了个热烈讨论的微信群,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喻文州索性设了静音。

李轩说真是你在街上捡的?街上能捡到这样的??街上的群众都瞎了吗?

张新杰说群众没瞎,但是群众不像他这么厉害,看见直接了就捡回家里去。

李轩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说高一就能捡人,我们文州是干大事的啊。

喻文州笑了笑,配合地发了一句,没什么,小场面。

李轩点点点了一句,发了个抱拳佩服的表情,喻文州说周末一起吃饭吧,我带少天过去,你选个地方。

李轩说没问题,我带你们混。

黄少天一直挨着他看综艺节目,看得还挺起劲的,他倒是也忍得住,喻文州聊了这么久微信,黄少天大概是想知道,但喻文州不说他就没问。

到了睡觉的时间,黄少天白天睡多了,还不困,卷着被子和喻文州说话。他说没想好明天要干什么,擦着边表达喻文州不跟他在一起他觉得很无聊的意思。

但是现在也没法带他去学校,喻文州翻了个身面对他,温和地说:“白天太热了,就在家玩玩电脑吧,上次那个游戏你不是还挺感兴趣的。我书柜里应该有初中的课本,你也可以翻出来看看。”

唔唔,黄少天大概又把脸埋进被子里,模糊地哼哼着答应。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埋着脸,不觉得憋气吗?喻文州拉了拉他的被子,黄少天钻出来,笑嘻嘻地说:“你床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是用哪个牌子的洗衣粉洗的啊?”

就是和家里一起洗的,喻文州倒从没注意过这个。

黄少天嘟囔着说今天阿姨把他的衣服收回来了,但是他闻了一下觉得不一样。他躺得不老实,说几句话就动一动,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又贴到喻文州胳膊上。

“明天早上你叫我一起起床吧,”黄少天说,“我和你一起吃早餐好不好?阿姨把那么多东西摆在桌上剩我一个人吃,有点不好意思。”

嗯,喻文州应了一声,黄少天的头发蹭着他下巴毛茸茸的,有点痒,喻文州抬手顺了下他的头发,下意识的举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关了灯的房间非常漆黑,黄少天停顿了一会,抬起脸问:“你刚才亲我了吗?”

“嗯?”喻文州自然地说,“给你掖被子,没注意碰到了。”

哦……黄少天动了一下,喻文州的视线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夜色里还能看见他瞳孔的暗光一下下眨着眼睛。又过了两秒,黄少天坚定地说:“不对,你就是亲我了!”

喻文州笑了:“知道你还问什么。”

他以为黄少天在不好意思,没想到黄少天凑上来,竟然在他嘴角也亲了一下,胳膊也主动搂住他,小声说:“你想做吗?你不是已经觉醒了。”


一般的alpha和omega在14-17岁觉醒,觉醒之后性意识也会变得强烈,不一定发情才有欲望,何况他们穿得很少,躺在一个被窝里搂搂抱抱的,就算是beta也会有感觉。

但喻文州确实没想过黄少天对他这么坦白,而且跳过了什么拉手接吻直接就到了上床的部分。omega毕竟是弱势的一方,喻文州在学校里接触的同龄人里,大部分的omega都很敏感,对交合谨慎而重视,这也是整个社会的态度倾向。

倒不是说黄少天的态度随便,但他的意思很清楚,反正是喻文州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想,”喻文州搂住他,摸摸他的后背,温柔地说,“等你觉醒再说。”

哦,黄少天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大概是喻文州这样抱着他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又把脸在喻文州的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晚安啊文州。”

晚安,喻文州说。




很快到了暑假,两个人算是没日没夜地黏在一起,对彼此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生活中的任何人。

补课的地方一般选在麦当劳或者咖啡店,大多时候喻文州也是一起去的,确实像李轩所说,没什么其它事情干,反正他们也要写作业。

张新杰之前给初中生补过课,大概掌握了一些规律,黄少天进步很明显。喻文州也没想让他两个月就学得多好,只要基础补回来,高中还可以再慢慢学,后面的时间还很长。

还有一部分时间是留给李轩说评书的,这点喻文州一直很疑惑,表面上看李轩基本都和他们在一起,毕竟课间就十分钟,没什么大块的闲散时间,但李轩总是能知道这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经过半个月的科普黄少天已经从最初的“什么现在高中是这样的吗??”转变为“我懂我懂这个就和我之前在夜总会见过的那种事是一样的”。他身上所谓的“海绵吸收力”是喻文州见过最强的,有时也不免想,如果黄少天出生在一个像他一样的家庭,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就是学校里那种闪闪发光的风云人物了。

这点刚好相反,喻文州是不喜欢出风头的,可能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


在李轩讲完上学期闹得很大的一桩两个omega为一个alpha打起来的事情,黄少天咬着炸鸡感叹了一番,突然安静了一下,眼睛往喻文州这边瞟了瞟,喻文州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练习本,他以为黄少天会直接问,因为李轩肯定也看出来了,有时候真想把李轩的八卦探针按回去一截。

“当然大部分AO关系还是很正常的,”李轩挑了根薯条,似笑非笑地说,“已经觉醒的学生的发情期学校都有记录,现在药物控制很有效率,一般不会出乱子。”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喻文州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安分,“性别上的占有欲是生理因素,这个你以后看生物课本就有的,没有标记的alpha和omega都有点对着海里乱撒网的感觉,能捞几个算几个,简而言之就是xjb撩。”

张新杰用笔点了点桌子:“生物书写的不是这个意思。”

“啊哈差不多嘛,”李轩随口说,“人哪有课本写的那么理智,你看现在学校里那些眉来眼去的人不就是瞎撩吗,黄少你下学期就知道了,很多人都这样,也不是想上床想标记,拿暧昧当饭吃。”

“尤其是alpha,”李轩最后完美补了一刀,“很少有几个alpha围着一个omega转,但一个alpha和很多oemga有联系是常有的事。”


喻文州还能说什么,只能心平气和喝了一口果茶,因为李轩说的是事实,应该说强者被弱者簇拥是生物本能,照理说在人数上AO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但在未标记的群体里,很少有一对一的关系,一个alpha总能“认识”很多omega,而且几乎都是omega主动的,这点喻文州和别的alpha一样也深有体会。

不过李轩现在跟黄少天说这些肯定是提醒和捣乱各占一半了,黄少天嘴上答应嗯嗯我在外面待过那些地方也是这样的,说完眼睛又悄悄往喻文州这边瞄了瞄。

喻文州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看了李轩一眼,李轩立刻站起身:“你们还吃点什么吗?我再去买一盒蛋挞吧。”

黄少天喜欢吃甜食,也很喜欢那个蛋挞,但喻文州一般不让他一次吃太多。果然李轩说完黄少天露出高兴的神色,转过头来看着喻文州:“我想再吃两个,好吗,上周都没吃!”

嗯,喻文州跟李轩说:“蛋挞就行了,待会回去吃饭了。”



然而晚饭喻文州没回家,他爸爸临时打电话给他,说有个老同学全家过来旅游,晚上一起吃饭,这种场合不好带着黄少天,黄少天就自己回家去了,本来喻文州可以直接打车过去,但黄少天想坐地铁,喻文州就陪他先坐一段。

黄少天喜欢各种公共交通工具,但是后来喻文州发现他不是喜欢地铁或者公共汽车,他是喜欢和喻文州一起挤在人群里,可能这样让他有格外的满足和安全感,不过只是喻文州的猜测,黄少天没直接说过,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连接通道里,喻文州倚着车壁,黄少天借着人群拥挤毫不客气地贴在他身边,手肘搭上他肩膀笑嘻嘻地趴过去问:“你爸爸和同学吃饭,带你出去是不是很有面子啊。”

嗯?喻文州笑着看了他一眼:“他们每次都回忆以前,没我什么事。”

地铁进站晃了晃,喻文州搂了下他,黄少天得意地说:“大人肯定有比较这个,之前我曾经住过一个杂货店的二楼,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板娘总说他儿子这不好那不好,但是一跟隔壁水果店的阿姨遇到,一定要夸好几句。”

“像你这样的肯定更要比了,”黄少天扯扯他的发尾,盯着他的睫毛看,随口说,“我带你出去我都很有面子!”

谁带谁?喻文州笑着没接话,黄少天胳膊搭累了,放下来整个人倚着他,摸出手机开始低头玩游戏。过了几站,喻文州该下车了,他摸摸黄少天的头发:“晚上不要喝可乐了。”

哦,黄少天哼哼着答应,没有抬头,喻文州随着人流走出车门,跟在队伍后面准备乘扶梯。地铁这时开了,往前驶去,喻文州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黄少天隔着车窗在看他。

那样子怎么有点孤伶伶的,喻文州叹了口气,心想下次还是直接让他打车算了。



等喻文州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确实如黄少天所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饭桌上的话题转到他身上好几次,可能这两年他们这些孩子年纪大了些,比较有个样子了,对方家的孩子已经有伴侣了,喻文州被迫回答了不少这方面的情况,但他只是说在学校里有一个正谈着的,连说带笑糊弄了过去。

回到卧室黄少天正在洗澡,喻文州将空调调高几度,随手拿过水杯喝了两口,发现书柜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参差不齐的那一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似乎黄少天把他高一的生物课本翻了出来,现在已经放回去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整理好。

黄少天的心路历程在喻文州面前实在好猜,他拿过手机点开李轩的微信,在手心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放下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根据喻文州的印象,生物书上的大概意思是,AO之间的吸引力不只存在于发情期,平常时段也会有潜意识的影响,总之信息素的作用是不可抗力。

不过对于十几岁的学生来说根本没人想这么多,尤其正处于刚觉醒不久的阶段,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氛无处不在,喻文州是去年底觉醒的,刚开始那两个月真有点受不了,李轩在聊天时被一百零一次打断之后出主意说你能不能把性冷淡三个字写在脸上??

张新杰说他现在这样跟写在脸上也差不多吧,李轩说是的但是他会笑啊!

张新杰是beta,但李轩也是alpha而且是很早就觉醒的体质,喻文州曾经疑惑为什么没这么多人去烦他,李轩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我跟他们说我有对象了。

张新杰笑了一声说是吗,你不是都把文州介绍给他们吗?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李轩干巴巴地笑起来,说我两句话都说的,看他们愿意信哪个。

他紧接着又拍马屁:“我意志不坚定啊怕自己走上歪路,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意志坚定不会受这些影响的……我帮你抄历史作业!”

“其实说已经有对象了还挺好用的,但我知道你不说这种谎话,”李轩诚恳地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去找个真的对象吧。”



现在喻文州倒是真的找了一个,其实他本来也不会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什么,只是一直被搭话有点困扰,那天在街上看见黄少天坐在阳光下的长椅上,李轩的那个建议突然就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黄少天现在还没觉醒,他们之间算不上真正的AO关系,仔细想想似乎也没说过谁喜欢谁这种话,和一般的谈恋爱都有点不一样,但是那条线已经系上了,打了个结,互相牵扯,两个人都能感觉到。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黄少天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出来,一看见他就笑起来:“你回来啦!”

嗯,喻文州对他笑了笑,黄少天喜滋滋地把另一张椅子推过来,跪到上面坐着,等喻文州给他吹头发。喻文州帮他吹完,顺手摸了摸,黄少天的头发比较蓬松,刚洗完像动物毛一样的手感。黄少天凑上来亲了他一下,转身爬到床上,趴着打开手机,一边说:“今晚阿姨做的肉馅豆腐太好吃啦,你没吃到真可惜,我让阿姨过两天再做一次!”

喻文州笑着说:“你都吃了?怎么没留两个给我。”

黄少天回过头,一脸认真:“我本来想留的,但是阿姨说凉了不好吃,下次让你吃新鲜的。”

嗯,喻文州站起身:“我先去洗澡。”



关上台灯,房间一下就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运作声。喻文州自己不喜欢开得太冷,但是自从黄少天来了之后空调就再也没显示过之前的温度,不过两个人一起睡确实会热一点,黄少天又喜欢粘上来,喻文州就没再改动。

基本上从两个人躺好到睡着至少要半小时,黄少天总是忍不住在被窝里和他咬耳朵,今天喻文州跟他大概说了晚上饭局的事,黄少天像被挠了肚皮的猫滚来滚去乐了一会,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摆:“文州,你们班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omega?”

嗯?喻文州想了一下,相比之下omega的相貌当然要秀丽一些,但喻文州没做过什么比较,这要是问李轩估计他能给出八种排名。

有几个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又把鼻尖凑到他颈窝,蹭了蹭,小声嘀咕:“你对他们都没兴趣吗?”

喻文州笑了,温和地放低声音:“李轩故意逗你呢。”

我知道!黄少天动了动,不甘心地嘟囔,但他说的都是真的吧,不然你当时就说话了。

“喜欢你的肯定很多,”黄少天坦然地说,“我又不傻。”

喻文州侧过头看他:“那你怎么没喜欢别的alpha,你没听到他今天说,一般omega比alpha更主动。”

唔……黄少天想了想:“因为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我遇到的alpha都对我很差,从小就是这样,虽然打架的时候我赢的多,但我都是在拼命的,他们只想着欺负人。”

黄少天打了个哈欠,又在他颈窝蹭了下,呓语似的说:“只有你对我特别好,以后肯定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这话乍一听很浪漫,然而以喻文州的心思多想两遍又有些其它滋味。但黄少天在这时凑上来亲他,还在被子底下拉住他的手,喻文州翻身搂住他,他们已经经常会接吻,那种唇舌舔舐的温热感真让人沉迷。

亲了好一会两个人才分开,黄少天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好像不贴在一起就睡不着似的。喻文州握住他放在手心的手,轻声说:“睡吧。”




学校的一切都让黄少天觉得很新鲜,刚开学的一个星期里,他每天穿好校服都会在镜子前站上几秒,衣服的作用真的很强大,好像能将他过去的日子掩盖得一干二净。

因为都是高一新生,班上同学互不认识,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初中,黄少天就说之前在其它城市生活,暑假刚搬家过来的,这么一来仿佛大家都站在同样的起点了。

上课的内容似乎也没那么难,至少随堂测验考的全是刚学的东西,一开始黄少天有点紧张,后来发现班里至少有几个成绩远不如他的便放心下来。周围的中学生们那么单纯,黄少天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真实的喜怒哀乐,对他来说要和大家混成一片轻而易举,新生活简单得不可思议,有时黄少天会盯着黑板走神,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那些孤独冰冷的摸爬滚打,蓦地惊醒,却只是课堂上打的一个盹。

偶尔还是控制不住心慌的时候,黄少天会摸出手机看他和喻文州的聊天记录,仅仅是喻文州的头像就能让他镇定下来,其实他课上遇到什么还是会想立刻告诉喻文州,但喻文州在课上不怎么回他的消息,不是成绩很好吗那么认真干什么!黄少天不满地嘀咕,然而又不愿意让喻文州知道他心里在不踏实。

是不是有点太依赖喻文州了,这是黄少天最近开始思考的人生命题,可是谈恋爱像他这样的状态不才是正常的吗!班里有一对据说是初中就在一起的情侣,那个女生坐在黄少天前两排,男生在后面,黄少天经常看见她回过头去看他,有意或者无意识的,眼里总是有欣喜,大概两个人视线对上女孩就害羞地笑起来,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黄少天竟然都有点在心里觉得“唉真好”了。

简直不可思议,在某一段从前的时光里,黄少天甚至对恋情不屑一顾,因为在他周遭的环境,大多是AO之间谋求生存,或者利益交换的手段罢了。



这崭新的环境在一个月之后黄少天已经如鱼得水了起来,在班里也有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不过说来奇妙,和他关系最好的并不是同班同学,而是无意中遇到的,某天放学之后学校的话剧社有表演,喻文州他们还没下课,黄少天在校道上晃悠着,看见广告牌就走进了多媒体教学楼的小礼堂,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坐在附近的张佳乐和方锐。

张佳乐已经高三了,不过是艺术生,学习方面很宽松,有点没心没肺的,但用方锐的话说,脸长得忧郁,一看就是搞艺术的。一个校园就这么点,认识了之后时不时总能遇到,很快黄少天的情况已经都跟他们说了。

两个人都很惊讶,黄少天也很惊讶,他们怎么都认识喻文州??

“也不算认识,”张佳乐嚼着口香糖说,“他去年当学生代表上去演讲过吧,我们班有些人是他的粉丝。”

还有粉丝??黄少天简直莫名其妙:“至于吗?粉丝都负责干什么啊?”

“什么粉丝,”方锐笑嘻嘻地说,“不就是想追没追到吗?”

方锐是这个学校初中部升上来的,知道的八卦比张佳乐还多,从他嘴里黄少天知道了原来每个年级都有一群omega组织,专门讨论校园里条件不错的alpha,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学生,能真正确定关系的很少,大多是围观来围观去,说粉丝倒也差不多。

“不过喻文州的难追是出名的,”方锐继续爆料,“一般受欢迎的alpha早就有对象了,但他们试过各种方法,喻文州好像都拒绝了,有人说他是性冷淡哈哈哈黄少别生气啊。”

“都是八卦,我生什么气,我是那么计较的人吗?啊?反正文州也不认识他们……”

黄少天含糊地挠了挠脸,一开始听到是不太高兴,不过想想以他的情况反驳起来并不很有底气,关于喻文州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和他做这个问题黄少天也偷偷琢磨过,他们两个睡在一起喻文州是有过反应的,因此不是冷不冷淡的问题,黄少天担心的是,如果喻文州不喜欢他信息素的味道怎么办!

除非发情期,他们一般都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尤其黄少天还没觉醒,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没底,但是他也没有对象可以讨论这个忧虑,只好独自忐忑。当然AO之间是荷尔蒙作用,味道只不过是附带影响,黄少天有了手机之后悄悄查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可是明明味道就很重要,他已经渐渐意识到喻文州身上和房间里那种他很迷恋的味道就是信息素,就算他没觉醒也觉得很喜欢,每次闻到都想贴上去。


算了,这些到时候再说,黄少天听到喻文州对其它追求者不理不睬又喜滋滋地膨胀起来,这种浑身散发着的盲目的热恋气息很快引起了方锐的嫌弃,熟起来之后大家说话都很随便,方锐毫不客气地说上次喻文州来接你,你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多肉麻吗。黄少天满不在乎地撑到栏杆上坐着,得意地说你羡慕吗,不用担心,等你找到对象就会和我一样了!

张佳乐在旁边倒是说,少天这样挺好的,开心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

张佳乐有个前男友,好像出了车祸去外地养伤了,总之是比较狗血的故事,他不怎么提,黄少天就没问,对他来说之前的生活里各种波折没少见,其实不觉得什么。

习惯了学校生活,黄少天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也逐渐变成像正常的高中生一样了,以前遇到什么总是很警惕,带着疑心一遍遍考虑,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个傻白甜,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很任性。

还开启了一项新爱好,同桌是校篮球队的,被他带着黄少天最近也热衷上了这项运动,他本来就属于活泼好动精力充沛的类型,常常在球场上跑得很起劲,要喻文州在边上喊他才注意时间。



事情就是从篮球场在开始的,有人打球就有观众,连着几天互相都眼熟起来,最初是怎么认识筱筱的,黄少天都有点记不清了,那群女孩里有球员的女朋友,反正一来二去,经常打球的人和旁边的观众都变成了朋友。

有时黄少天坐在场边休息喝水,筱筱就会跟他聊两句,黄少天对她印象挺好的,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是个文静又温柔的小姑娘,认识喻文州之后审美就带跑了,看到温柔的人就有好感。

筱筱有个闺蜜在黄少天班上,有一天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黄少天对筱筱有没有意思,黄少天一瞬间很愕然,因为筱筱是beta,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但是无论如何,黄少天毫不避讳地跟那个女生说他有男朋友了。

“喻文州吗?”那个女生的表情遗憾又惊讶,“你们真的是一对?我以为只是朋友而已。”

黄少天才奇怪咧!他莫名地看着她:“看不出来吗?你应该见过我们在一起吧,我们还不够明显吗??”

哎呀,不是,同学讪笑着解释:“喻文州好像对谁都挺好的,而且你还没觉醒……”

这话听见了一直在心上打着转,但人家也只是路人看法,黄少天掩饰地摸摸鼻尖,含糊地说:“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们别指望我了,我对她也没什么想法。”

好吧,同学没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件事很突然,黄少天只是当个小插曲,没当回事,对谁都没说,包括喻文州。

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天,等再次在球场边见到筱筱的时候,黄少天却还是难免有一丝丝尴尬,可能她朋友已经跟她说了,她也就不再遮掩,她看着黄少天的样子其实很容易就看出来了。黄少天心里有点发怵,怕她突然哭起来之类的,女孩子这方面真的很麻烦,他想,简直像兔子一样娇弱。

好在筱筱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安静地坐在场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等到黄少天扯起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过来问,能不能找个地方聊一会?

“……哦,好,”黄少天用胳膊蹭了下额头的汗,转头看看,“就去那边的椅子吧,待会高二就下课了。”



“我打听过你的事情。”筱筱一开始就直接地说,但她的声音很软,黄少天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听说你是住在喻文州家里的,是吗?”

黄少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她是从谁的口中知道的,干脆地承认:“对啊。”

之前喻文州跟他说过,为了避免麻烦可以说他们的父母是朋友,他过来这个城市读书借住在喻文州家。但黄少天觉得以他们两个的性别这是显而易见的关系,就是和男朋友一起住啊不行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你以后都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吗?”筱筱继续问。

黄少天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奇怪:“当然了,虽然以后的事情说不定,但我可是很认真的,难道你觉得我是随便找个alpha解决发情期吗?”

“不不,”筱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黄少天抛了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无所谓地说,“你不了解我,说错了也很正常。”

这么点事就要生气的话黄少天早就被这烂透的人生气死了,而且对方还是女孩子,黄少天是不可能跟她计较的。

然而筱筱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了,我知道你喜欢喝可乐,不喜欢吃青菜,上次大家一起去外面吃午饭的时候我看见你把菜挑出来了。我还知道你身上这件T恤是这个星期刚买的,之前没见你穿过。我看着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比你们班的人都要了解你。”


黄少天愣了几秒,他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习惯了学校的生活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警惕了,这校园里真的数不清的学生,都背着书包穿着校服,这是黄少天待过的最有安全感的环境,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要是这样想筱筱的话可能也没错,一个班里的同学每天只是上课下课,聊几句篮球游戏电视剧,说得上什么了解不了解呢。

但是黄少天并不缺少知心朋友,哪怕没人搭理他都不要紧,因为他有喻文州,只有喻文州是真正站在他世界里的人,就算筱筱再怎么专注地看着他,那也不过是她看见的东西而已。

黄少天捏了捏瓶子,想了一下,说:“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力气了,浪费时间,去找个单身的吧,你这种脾气好的很多男生都喜欢。”

筱筱却像没听到他的话,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你不是omega吗,你不想要自由点的生活吗?”

黄少天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有个表姐,小时候总是带着我玩,我们感情很好。”筱筱露出回忆的神色,小声说,“她也是omega,今年才22岁,已经结婚了。”

“她现在的丈夫是个alpha,表姐不喜欢他,但是离不开他,她跟我说alpha的控制欲很强,omega又拒绝不了,每天都过得很压抑。”

筱筱突然看向他:“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你经常在校园里闲逛,和不认识的人也能一起玩,喜欢交朋友,我看得出来,你很独立,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黄少天没想到筱筱说的“看着你”是这样认真的“看”,她甚至已经触摸到一部分真实的黄少天了,可她对于黄少天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这突兀的情况令他有些语塞,下意识含糊道:“就算是吧,但是你表姐也说了,她离不开alpha……”

“他们已经结婚了,”筱筱说,“但你不一样呀,你还没觉醒,现在科技发展得很快,再过十年说不定抑制剂已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你可以不用再听alpha的话,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她的语速带着激动,有点急促,黄少天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说得对,记得小时候抑制剂还是罕见的东西,现在已经相当普及,未来总会有可以完全解决发情期的那天。黄少天用力捏了捏瓶子,他曾经为自己是个omega的事非常焦虑,然而自从遇到喻文州,新生活的幸福安逸把他泡得迷糊了,忘了他亲眼见过的那些omega有多狼狈痛苦,也不再想着找什么解决的方法。

但是,黄少天抬起头:“你说得没错,以前我也这么想,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自己想和文州在一起的。”

筱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愕然地停了下来,她怔怔看着黄少天,甚至渐渐地流露出了失望。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喻文州养的宠物,他只想找个什么都没有的不麻烦的omega……”

她知道自己孤儿院的身世了,那一瞬间黄少天久违的自尊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原本就是敏感的人,只是长久以来摸爬滚打的生活让他学会笑嘻嘻面对这种难堪。然而此刻又不一样,筱筱属于这个体面的世界,被这样一个女孩可怜,黄少天竟然觉得受不了了。

他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背,仿佛猫科动物露出戒备的姿态,冷着脸有些生硬地说:“那是我和文州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解释给你们听,你们算什么人,你们管得着吗?”

“我不是……”筱筱的脸涨红了,然而黄少天神情里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冷酷,她这样不谙世事的学生怎么能承受得住。

“对不起,”筱筱脆弱地说,“但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不靠性别,也会有人喜欢你的。”

她说完这句就抓着书包站起身,再也忍不住眼泪似的,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黄少天这两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喻文州很快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询问。

他知道为什么。

其实有点凑巧,那天下午黄少天和那个女生在球场旁的长椅说话,被那个女生的同班同学闹着玩地拍了下来,然后被有点小心思的人发给了李轩——为什么是李轩不重要,问题是,为什么总是李轩?

李轩哈哈哈干笑了一阵说我是白混的吗我路子野啊,喻文州没搭话,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了划,又看了遍那几张照片。

李轩凑过来跟他一起看,一边乐呵呵地说:“后院要起火了。”

喻文州把手机还给他:“看你还挺喜闻乐见的。”

哎呀,李轩说:“毕竟你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人气选手,你别说,这次你突然带了个omega出来,打听的人可不少。”

喻文州笑了:“你卖了多少八卦出去?”

“你还不了解我吗,”李轩挑眉,“我肯定不会说实话啊!”

李轩跑火车也是很有一套,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消息流通中心。这节是体育课,活动内容是跳鞍马,喻文州跟在队伍里慢悠悠地往前移动,李轩用胳膊肘捅他:“哎你真不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我等着你问呢,很急!”

喻文州笑着回头:“那你直接说啊。”

不行,要走流程,李轩态度很坚决。

喻文州随口问:“她是什么性别?”

不是A也不是O,李轩一秒回答。

beta?喻文州这回真有点惊讶,果然李轩看到他的反应也得意起来:“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最后被人家第三性别撬了墙角,没想到吧!”

喻文州无奈地说:“能不能抑制一下你上扬的嘴角。”

我抑制不住啊!李轩直接哈哈哈笑起来,喻文州叹了口气,过了几秒,李轩开心够了,拍拍他肩膀:“来来我跟你仔细说说。”


那几张照片加上李轩的话并没让喻文州当真起来,有人喜欢上黄少天是很正常的,但黄少天要是傻白甜得被人几句话就套走了,他都活不到喻文州在街上捡到他那天。

不过喻文州有喻文州的想法,回到家里看看黄少天的情绪,是有点不对劲,不是高兴或者得意的样子,抱着平板电脑看电视剧,喻文州去拿个水果回来,就发现他走神了。

怎么心情不好?喻文州摸摸他的头发,黄少天只是含糊地嘟囔“没有没有,有点困”。

也没跟喻文州说今天在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

还背着他有秘密了,喻文州睡前思考了一会,感觉这种事不能这么快就开了头,但是随即他又意识到虽然还没有标记自己的占有欲倒也已经像模像样的竖立起来了,这让他有些吃惊,大概半年前他看到一则新闻说某omega因为alpha管得太苛刻而引发冲突,还坚信自己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但其实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之前黄少天曾经说,“只有你对我特别好,以后肯定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了”。这种话,要是别人听了可能觉得很值得感动,喻文州竟反反复复算得上纠结了,黄少天喜欢他,还不是因为他对他好,这话没毛病吧?


当然有毛病啊!李轩不愧是李轩,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并且很够朋友地表示了赞同。

“但是吧,”李轩又说,“你肯定也有毛病,一般高中生哪能有这种脑回路,说出来吓死人了。”

“挺好挺好,”李轩笑呵呵地说,“你还有毛病,证明你还没出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喻文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高中生说出他这种结论才是吓死人。

“反正大多数人都是黄少这个逻辑,对吧,”李轩说,“你想那么多干嘛,他喜欢你又不是假的,真钻这个牛角尖就是电视剧了。”

“你没抓住重点,”喻文州用笔头轻轻点了点草稿纸,“要是再来个对他好的呢?”

我草,李轩感到一阵肉麻:“你想让人家对你死心塌地的,还要挑方式啊,你点菜呢??”

喻文州想了一下:“嗯,是这个意思。”

“……”李轩无言地翻出手机,“你还不如当原来那个性冷感呢,我救不了你了我要预约一下张新杰老师。”

“新杰最近不是又开始给他侄子补课了?”

“……对啊?!”李轩只好又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纠结去吧,特么我又没对象,我搭理你干什么。”


放学之后喻文州刷了下微信,看到李轩发了条好友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还是没忍住笑了,顺手点了个赞。

没想到刚笑完,走到高一教学楼附近,竟然看到黄少天和那个叫筱筱的女生在花坛前说话,喻文州微微皱了下眉,根据情报黄少天应该是拒绝她了,因为筱筱的同学说前两天那张照片的后续,筱筱回到教室是很低落的,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现在是什么意思?这种事不是拒绝了就没然后了吗,怎么黄少天还跟她有联系,而且现在这样看,两个人说着话的神情倒很和谐,虽然没什么亲密但也没什么冷淡。

该不会是什么“先做朋友好吗”这种俗烂的展开吧,喻文州静静看了半分钟,忍不住觉得自己这旁观者的位置实在不对劲,正要走过去,那边倒是先聊完了,筱筱还对黄少天挥了挥手,转身走上校道,黄少天站在原地低头摸出手机,喻文州便直接走了上去:“少天。”

“哎,”黄少天抬头应了一声,“正想找你呢,你们今天没留堂啊。”

他脸上的表情是自然的,至少还是原本没防备的样子,可能没想到喻文州看见了,或者说他认为喻文州不认识筱筱,看见了也不会觉得什么。
“英语老师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喻文州说。

“哦,哦对,”黄少天露出恍然的神色,“你跟我说过,忘了。”

你看看,喻文州不动声色帮他翻了下书包带子,只是说:“走吧,再晚地铁又要挤了。”



以喻文州的品性来说,他是不会单独去问那个女生的,虽然只要一聊就什么都明白了,但是这样太没礼貌,本来他和黄少天的事情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需要把外人扯进来。

这天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写完作业黄少天就去玩游戏了,大概听班上同学介绍的他最近开始玩手游,喻文州还给他买了个懒人沙发,放在脚边,喻文州坐在椅子上写作业看剧,黄少天就缩成一团陷在那个沙发里,这样真有点像只猫。

他已经没有了心事似的,不会再一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是也没打算和喻文州说的样子。走神的人倒是变成了喻文州,他漫不经心看着热门网剧,一边想着要不要跟黄少天挑明,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说到底喻文州还是个更喜欢自己有把握的人,而且被黄少天刻意瞒着的感觉也不好。

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平板电脑上开始播片尾曲,喻文州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用手揉揉黄少天的头发:“先去洗澡吧。”

哦,黄少天爬起来,把手机递给喻文州:“来来你帮我看着,我已经开自动了别的不用管,这里要是出现红颜色的东西就点一下这个,蓝色就不用管,还有要是这里亮的话……”

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根据喻文州的过滤大概是那些都是极小概率事件基本不会发生你只要帮我看着等到结束点一下确定就行,喻文州笑着说:“死了怎么办?”

诶诶,黄少天一脸较真:“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让它死啊,我告诉你这可不能死不然我一晚上白打了,死了明天你陪我一起玩!”

知道了,喻文州把手机靠在平白电脑的边缘,方便看着。


只是看个游戏,喻文州没想太多,所以等黄少天的微信消息在屏幕上面冒出来的时候,喻文州并没有注意。然而过了几秒又冒出第二第三条,喻文州想没看到都难了,确实都来自筱筱,因为提示只是短短跳出来两秒,喻文州扫了一眼,大概是说下周又要月考了自己数学不好很担心什么什么的,最后说了句晚安,还发了个表情。

这就有点尴尬了,喻文州坐着没动,其实只要他现在点点屏幕,就能看见黄少天所有的微信记录,当然他知道黄少天的锁屏密码,任何时候都可以看他的手机,喻文州肯定不会干这种不入流的事,但是现在他就被迫成为了一个“撞见奸情”的人。

还有更尴尬的,黄少天在这个时候洗完出来了,靠过来一身潮湿的香气,看看手机:“我靠,我都洗完了它还没打完??”

其实不是的,黄少天平时洗澡比较磨蹭,今天大概惦记游戏就洗得比较快,但喻文州只是把手机递给他:“刚才有人给你发微信。”

啊?黄少天随手划了下未读新通知,神情露出了一丝不自在,喻文州一直看着他的脸,黄少天点点手机,放回桌上,语气尽量无所谓地说:“没什么事,同学。”

喻文州心平气和地问:“你没拒绝她吗?”

“拒绝什么……”黄少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喻文州,过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脸色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别人告诉我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却置若罔闻似的,情绪已经转为了惊讶恼怒警惕的混合体:“你监视我??”

什么脑回路,电视剧看多了?喻文州几乎气笑了:“我是这种人?”

“那别人是谁?”黄少天坚定地追问。

然而喻文州也不知道发照片的人是谁,李轩戏称是“喻文州的粉丝”,但大家都是普通人说什么粉丝不粉丝,无非是喜欢喻文州的omega,出于妒忌,想搞点事情。这个喻文州不想直接说给黄少天听,搞得像狗血宫斗一样,自己都觉得难听。

“想看热闹的路人吧,我也不认识。”喻文州用了种息事宁人的说法。

不过这不是多难的逻辑,黄少天瞪了他一会,大概也明白了,以前他多少见过为了钱和吃的勾心斗角的人,第一次切身体验人在感情上使这些手段,一时间接受不了,还是很恼火的样子。

我还没发火呢,喻文州想,他倒有脾气了,给他惯的。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黄少天,黄少天抿了下嘴,转头拿过手机爬到床上,闷声闷气地说:“我当然拒绝她了,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是她非要给我发微信,我又没给她发!”

这些说法听起来可真像电视剧,喻文州简直不知从何追究,反问道:“你不打算告诉我?”

黄少天视线停在手机上不看他,还在嘴硬:“本来就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好。”

“那你没想过我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些会怎么想?”

黄少天不说话了,这件事他本来就是理亏的,虽然生着气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可能正是因为清楚才更恼羞成怒。喻文州叹了口气,站起身去拿浴巾,他不是会和人争吵的性格,哪怕他也是有点生气的。

可能他还是吃醋了。





等喻文州洗完澡黄少天已经睡下去了,面朝墙背对他,一声不吭,喻文州也没再出声,躺好关了灯。

很久才睡着,闹钟响的时候喻文州感受到了生物钟都扛不住的困倦。平时都是他洗漱完才叫黄少天起床,黄少天也不是难醒,就是喜欢赖床,男朋友撒娇的一百种方法,差不多能让喻文州在网上写篇小说。

然而今天喻文州出了浴室看到他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看到喻文州出来立刻把视线避开,板着脸进了浴室。

一路挤地铁去学校,黄少天始终不说话,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形同陌路。进了校门,黄少天头也不回就往高一那边走了,喻文州看看他背影,正好是迎着朝阳的方向,那轮廓显得非常明亮,仿佛耀眼又自由,看久点反倒更让人难受了。

中午放学之后喻文州找李轩吃饭,李轩随口问:“黄少呢?”

吵架了,喻文州说。

哇塞,李轩有点小激动,这就吵了吗,终于吵了吗??

喻文州淡淡看了他一眼,李轩立刻诚恳起来:“怎么回事儿啊,你没忍住去逼问啦?”

喻文州跟他讲了,李轩失望地唉了一声:“就这样,我还以为吵多凶呢,你去哄两句不就行了。”

“我为什么要哄他,”喻文州说,“这事我又没错。”

“是啊,”李轩乐了,“但是情侣吵架,谁犯错跟谁认错有关系吗?”

……好像无法反驳,喻文州慢悠悠地说:“可以,你懂得快比张新杰老师多了。”

嘿嘿,李轩得寸进尺:“不哄也没关系,好不容易吵一次呢,你可以多吵一会,不是说小吵怡情吗。”

喻文州想了想:“不住在一起还行,住在一起比较难受。”

“那你就赶紧把这事解决了呗,”李轩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以后这种事更多,还是趁早说清楚好,我感觉黄少还是挺容易多想的。”

这倒是,黄少天确实很敏感,加上他之前的生活经历,这是两个人不可弥补的差异,喻文州不可能完全理解他。

“我晚上跟他好好说说吧。”喻文州说。




不过下午最后一节课喻文州他们又留堂了,英语老师出差回来了,因为缺了几节课只能多讲一会是一会。喻文州看看手机没有黄少天的信息,估计他可能先回家了,这样也好,晚了地铁真的很挤,反正回家还能再聊。

终于放了学,喻文州随着人流下楼,没想到在教学楼前面的花圃边上,看见黄少天正盘腿坐在那,没有玩手机,百无聊赖地低头揪着地上的杂草。

喻文州笑起来,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温和地说:“没先走?”

当然是等你啊,黄少天不满地嘀咕,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喻文州伸手拉住他,他们虽然一起去很多地方,却很少牵着手走路,黄少天意外地愣了一下,但是也没说什么,拉了下书包听话地跟在他旁边。

“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了,”还是黄少天忍不住先说,“但是当时她说你不是真喜欢我,我就很生气,控制不住,态度比较差……”

已经深秋了,校道上很多两旁榕树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黄少天继续说:“后来我有点后悔,她有个朋友是我们班的,问我为什么这么凶把人家都说哭了。所以她说要加我微信,我就给她了,她也跟我道歉了,其实我又不是气这个,而且我发现我还挺理解她的,她喜欢我,我喜欢你,大家都是一样的。”

听到最后这句喻文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黄少天一脸坦然,喻文州就觉得他这点特别可爱,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肉麻话,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没想让你知道……”黄少天把视线移开小声说,又拉了下书包,“当然以后肯定会告诉你,但是现在先不说,因为这个事有点……”

“嗯,我知道。”不用他说完,喻文州先应下来。

其实他也明白,这大概是黄少天第一次遇到别人清清白白地喜欢他,那女孩还是个beta,可以说什么都不图。

而黄少天说“大家都是一样的”,真正的一样指的也是这个,黄少天想说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图,真心实意喜欢喻文州。


黄少天眨眨眼睛,既然喻文州明白他就不用再解释了,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喻文州跟上他,想了想,问:“那你气的是什么?”

黄少天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迟疑似的,不满地说:“当然是气你不喜欢我啊!”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喻文州笑了:“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

”不是,”黄少天较真地说,“她们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omega!”

这句型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喻文州挑眉:“你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还要挑方式,你是点菜呢?”

“本来就是!”黄少天倒是毫不犹豫,“别的omega也没用,除了我都不行,你对我就得是这种喜欢!”

嗯,喻文州点点头:“确实是。”

至少他们确实是一样的心思了,哪怕李轩说一般高中生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他们也不会和别人走到一起。


黄少天听到他的肯定喜滋滋的,很高兴的样子,眼里的光采在日落后的暮色里都无法掩盖。喻文州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笑着叹了口气:“但是少天,你什么时候才觉醒啊。”

黄少天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但还是压低声音小声反驳:“本来就可以做啊是你自己说不搞的!”

“我不是说这个。”喻文州说。

过了几秒,黄少天终于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耳朵都有点红了。

喻文州想标记他,没有比这更肉麻的话了。






FIN




15 Oct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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